晨光正好,把大门口那块空地照得亮堂堂的。
花坛边上,果然有个身影蹲在那里。
隔着一段距离看不太清脸,只能看见一双黑色的细高跟,尖头,鞋跟又细又长,半截陷进花坛边的泥里,露出来的半截在晨光里泛着一点暗沉的光。
黑色的丝袜裹着小腿,线条绷得紧实,一直隐没在风衣的下摆里。
是个女人,一个上了年纪,风韵却藏不住的女人。
老周掐了烟,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又蹲了回去:“你去吧,我腿麻,蹲这儿盯会儿车。”
陈岩没推,拎着警棍慢吞吞走过去。
越走越近,那女人就蹲在原地不动,垂着头,像是等了很久,久到把自己蹲成了一尊石像。
走近了能看见她腕上挎着个旧皮包,皮面磨得发亮,拉链头掉了漆。
风衣洗得有些发白,领口却露出一截脖颈,又白又细,跟这身旧衣裳格格不入。
陈岩在她跟前站定,尽量把话说得客气:“大姐,这儿不让蹲人,您要不挪个地儿?”
那女人没抬头,过了两秒才开口,两个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等人。”
“等谁?这公司上班的?”
“等一个熟人。”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等一个很多年没见的熟人。”
“您等的人也上班,您不如留个话,我帮您转达。总蹲在这儿,风吹日晒的,也不好看。”
那女人还是没抬头。她盯着自己鞋尖陷进的那块泥,半晌,轻轻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等。”
“您认识的人,是这公司的?哪个部门的?”
那女人终于抬起眼。她没有摘下墨镜,隔着镜片看了陈岩一眼,又很快垂下眼:“不在公司里。”
“那您怎么知道他在这儿?”
“听说的。”那女人说,“听说他在这附近。我就在这儿等,等他哪天路过,总能碰上。”
陈岩蹲久了腰酸,正要直起身,身后传来一阵皮鞋敲地的声响。
他回头,集团企划部的高经理正大步走过来,西装革履,腋下夹着个公文包。
路过他身边时脚步一顿,目光在他胸口那枚保安的铭牌上扫了一圈,又落在他身后的女人身上,像在看一件碍事的杂物。
“保安就别挡董事长的道了。”高经理的声音不大,字却一个个砸下来,“看清楚自己的位置,该干嘛干嘛去。”
陈岩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指节泛白,又慢慢松开。他把那句“如果我有权”咽回肚子里,低下头,挤出两个字:“是,经理。”
高经理的目光又在那女人身上停了一瞬,补了一句:“还有你,别蹲这儿碍事。董事长最烦这种堵门口的。”
那女人没应声,也没抬头。她像是根本没听见高经理的话,只垂着眼,盯着自己那双陷在泥里的鞋跟。
高经理自讨了个没趣,脸色沉了沉,皮鞋敲着地,径直走进了旋转门,玻璃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陈岩站在原地,太阳晒得后颈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