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握着警棍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他已经很久没听人提起那个女人了。
十五年了,这个名字像一块压在水底的石头,没人捞,也就没人记得底下还压着东西。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老周,”他顿了顿,“你知道我妈叫什么?”
“叫苏雁?”老周想了半天,“对,苏雁。当年你爹领着你妈进门的时候,前台的姑娘都在说,说董事长娶了个天仙。”
苏雁。
两个字落进耳朵里,陈岩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轻轻刮了一下。
他很小的时候,也听人这么叫过她。
他妈,苏雁。
那个抱他、哄他、蹲下来给他系鞋带的女人。
“多少年前的事儿了。”陈岩把目光从老周脸上移开,“别提了。”
旋转门里走出一个穿白衬衫的女人,手里拎着个纸袋,脚下是一双杏色的细高跟,丝袜勒出小腿一道紧实的线。
她弯腰去够地上掉落的东西,裙摆往上滑了一截,露出大腿内侧一片雪白。
陈岩的眼睛不受控制地黏在那道线上,看了两秒,才移开。
老周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嗤笑一声:“眼睛倒是尖。干这行委屈你了。”
“别瞎说。”陈岩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我就是看看鞋跟,你听前台说,他们买双鞋够我半年工资。”
“那是。”老周感慨,“你说那些女人,脚上踩一双鞋,顶你半个月粮。啧啧。”
“人家有那本事。”
“那是人家男人有本事。”老周嘿嘿一笑,“你要是有钱,你也能找那样的。”
陈岩没接话。
他的目光又飘向那个白衬衫女人的背影,看她踩着细高跟走进旋转门,丝袜裹着的小腿在玻璃门的反光里一闪,没了影。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那双磨得发白的劳保鞋上,鞋帮上沾着一层灰。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他长这么大,还没给谁买过一双像样的高跟鞋。
对讲机里忽然传出前台的报话,又急又脆:“门口又蹲着那个女人,谁去处理一下,别让董事长看见。”
陈岩收回目光:“哪个女人?蹲好几天了吧?”
“就那个,穿旧风衣的。保安部去打了两回招呼,她也不闹,就蹲着,说等人。再不管,一会儿董事长车到了,看见难看。”
陈岩抬眼往集团大门口的方向望过去。
晨光正好,把大门口那块空地照得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