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王哥,回了趟欧洲。"她指了指我手里的箱子,"这不,刚落地累得慌。明儿早我再来拿那块梅花肉。"
"好嘞!明儿给你留最好的!"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王叔!再拿块柴的应付我真要生气了哈!”
“哪能啊你王叔坑谁也不能坑妹子你啊!”那小贩似乎有点尴尬,许是被说中了旧事,忙着赌咒发誓
“行,谢了啊”安娜微笑着点点头,高跟鞋继续踩在滑腻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我拎着箱子站在一米开外,看看挂在铁钩子上的半扇猪肉往下滴着血水,又看看站在旁边穿着旗袍跟猪肉佬唠嗑的远藤安娜。
她身上的香水味和案板上的生肉腥气搅在一块儿,顺着老巷子里的穿堂风,直往我鼻孔里钻。
机床厂二区的老家属院。
光听名字就知道,这地方不是拿来生活那是十分的不舒服,不如说是拿来熬人的。
楼道窄,风从底下灌上来,带着潮、灰、油和人家门缝里漏出来的饭菜味
不冷,但是膈应。
墙皮刷着九十年代那种半截高的油漆,原来大概是绿的,如今被楼上楼下的烟火气一块泡坏了,变成一种发腻的暗青色。
看久了,眼睛都像沾了层洗不掉的油。
墙上小广告一层叠一层。
专业通下水道、无抵押贷款、祖传秘方、开锁。。。。。。
我提着安娜那个死沉的银色riwa登机箱,跟在她后面往上爬。
没有电梯,六楼。
听起来很简单?
我刚刚就是这么认为的
结果这六个字在老小区里不能算地址,得算刑期。
riwa的箱子外壳看着体面,银亮、硬朗、像是成功人士在机场里推着走的好玩意儿。
问题是它自重太缺德,铝镁合金几个字说得高级,落到手里就是拉杆把掌心磨得发烫,万向轮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台阶上一路磕碰
咣当,咣当,震得虎口发麻。
我早上出门还挺讲究,修身西裤,衬衫,皮鞋,像个假装上班的中年男人。
现在倒好了,大腿出汗,布料贴上来,膝盖每弯一下裆部那点空间被扯得发酸
我喘着气,抬眼看前头那个女人。
那件从巴黎淘来的黑色旗袍出现在这条楼道里,简直像有人把一支黑玫瑰插进了泔水桶。
不协调。
但又不是那种俗气的不协调。
高开叉的裙摆跟着迈步往两边让,黑丝袜包着的小腿从阴影里露出来又很快被布料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