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我说不过你。要到老城了,导航地址你还没给我”我用一种保护者的口吻问道
“叠水老城,机床厂二区,三栋。”
我愣了一下。这地方惠蓉以前跟我提过一嘴,但我一直以为她是开玩笑的。
路线开始变得细碎,车道也越来越窄。
城市开始变“旧”。
不是风格上的旧,是那种生活堆出来的旧。
墙皮发黑、空调外机挂满油污、楼与楼之间挤得像没留呼吸空间。
“你个外国精英,租在这种地方?”我打着方向盘,避开一个没有井盖的下水道口。
操,老城现在居然还有这种暗算机关,城管越来越不像话了。
“这里租金一千五。”安娜理直气壮地说,“而且是六楼顶层。视野很好。”
我无言以对。
现在我有点理解她为什么和惠蓉聊得来了
导航在一个挂着“收废品”牌子的铁皮门前结束了。
“前面车进不去了。”安娜指了指左边一条狭窄的巷子,
“前头左拐有个公共停车场,停那儿。走过去也就几步路。”
我把车拐进那个满地烂泥的停车场,轮胎碾过一个压瘪的易拉罐。
熄火,下车。
从停车场到她楼下,得过一条早市的巷子。
这是霖州最原始的脏器。
地上是杀鱼淌下来的血水,烂白菜帮子,踩瘪的塑料袋混一块儿那味儿,怎么说呢,就两个字,上头。
我皱着眉,小心挑着干净的砖缝落脚。
走前头的安娜倒像没事人。还是那身暗哑的黑旗袍,还是那双高跟鞋,鞋跟敲在水洼里,几滴泥水打在白皙的小腿上。
路过一个挂着昏黄白炽灯的猪肉摊,摊主正抡着一把砍刀剁排骨,碎肉屑差点溅到我手上。
"哎哟!安娜妹子,回来啦!这几天没见你来买小排啊!"满手是油的摊主扯着大嗓门喊。
语气热乎得不像客人,倒像老熟人。
她停了一下,转身。
脸上的表情瞬间换了。
真的,变化速度之快,已经不能说是伪装,就叫切换。
那种在不同场景里自动生成的“版本”。
"是啊王哥,回了趟欧洲。"她指了指我手里的箱子,"这不,刚落地累得慌。明儿早我再来拿那块梅花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