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仙桥古玩市场的喧嚣声浪,混杂着尘土、汗味、劣质烟卷与各种真假难辨的老物件散发的陈腐气息,构成一种独特而躁动的背景音。陈默指尖拂过那枚沾满污垢、被摊主随意丢弃在角落的青花碗,触手冰凉粗糙。周围摊主的吆喝、买家的讨价还价、放大镜摩擦瓷片的细微声响,似乎瞬间被拉远、模糊。
重瞳深处,一丝极微弱的金芒流转,视野骤然剥离了表象。
碗底厚重的污垢和粗糙的瓷胎如同透明的薄纱般褪去,视野核心聚焦于那米粒大小、几乎与胎土融为一体的暗沉物质。它不再是静止的死物,在重瞳的凝视下,它猛地“活”了过来,裂解、膨胀,化为无数比发丝更纤细的青铜色能量丝线,疯狂扭动、挣扎,却又如同暴露在空气中的水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消散——与昆仑冰渊祭台深处涌出的噬灵黑质同源,却微弱了千万倍,是濒死残存的余烬。
冰冷的寒意顺着指尖窜上脊柱。父亲沉入九鼎时枯槁的面容、陈渊疯狂尖啸的诅咒、冰渊崩塌的毁灭轰鸣,再次冲击着他的神经。
“汉代陶窖出土,三日前刚被盗掘,手法粗糙,动静不小。”陈默的声音低沉平稳,将碗塞进随身背包,仿佛只是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他抬眼,目光扫过那精瘦摊主,重瞳倒映出对方头顶常人不可见的、稀薄却扭曲的贪欲黑雾,“急着销赃,这摊上,还有三件刚脱离生坑、土腥未净的货。”
萧兰兰无声地靠近,脸色在市场顶棚投下的斑驳光线下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初。她纤细冰凉的指尖看似无意地按在摊位另一角一块灰扑扑的战国谷纹玉璧上,指尖下的琉璃骨纹泛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灼热。
“这块璧的沁色…不对。”她声音极低,仅容陈默听闻,“灰败死气之下,掺了极细微的…昆仑冰渊万载玄冰研磨的晶粉!人为做旧,想掩盖什么,或者…激发什么?”
摊主似乎察觉到这两人停留过久,眼神瞟过来,带上一丝警惕。
陈默不动声色,随手拿起旁边一个民国粉彩小碟:“老板,这个什么价?”
一番看似漫不经心的讨价还价,买下那个小碟和另一件普通铜器后,陈默状似随意地指了指那块玉璧和另一件带着新鲜土锈的青铜带钩:“搭个添头吧,看着还有点老样。”
摊主犹豫了一下,看看刚才成交的现钱,终究嫌那玉璧和带钩品相差,摆了摆手。
离开摊位,融入涌动的人流,陈默手中的布袋里,装着两件微不足道的“添头”,却仿佛提着千钧重担。噬灵的残质、昆仑的玄冰粉…这些本不该存在于俗世的东西,已经如同病毒,开始顺着文物交易的暗流,悄然扩散。
(一)赌石场血漏与青瞳破局
三日后,蓉城近郊一座大型仓储中心改造的翡翠公盘现场。
空气里弥漫着金钱、欲望与石头粉尘混合的躁动气息。巨大的电子屏滚动播放着原石编号与底价,西装革履的珠宝商、穿着随意的赌石客、神色紧张的学徒挤满了各个区域,强光手电的光柱在不同皮壳的原石上扫来扫去,伴随着压低的惊呼或失望的叹息。
陈默和萧兰兰站在编号0177的一块黑乌沙皮蒙头料前。这块料子表现极差,皮壳发黑,松花杂乱无章,藓点遍布,在行家眼里属于十赌十垮的雷区。几个围观的老手瞥了几眼便摇头走开。
“这玩意儿,出高绿?除非老天爷瞎了眼!”一个叼着雪茄的胖子嗤笑。
陈默沉默不语。右臂的剑甲覆盖在夹克袖管下,传来一阵阵轻微却持续的温热感,与场内某块原石内部隐隐的波动产生着极微弱的共鸣。他目光沉静,重瞳的视野早已穿透那层黝黑丑陋的皮壳。
内部的景象让他心头一凛。
皮壳之下,雾层很薄,再往里,并非预想中的砖头料或干青种,而是一团灼目艳丽的鸽血红翡,颜色正,水头足,外层包裹着清澈的冰种玉髓,质地细腻。这本该是万中无一的天价瑰宝。
然而,在那红翡核心最深处,一团蛛网般密集、扭曲的噬灵黑丝,正如同有生命的寄生虫般缓缓蠕动,汲取着翡翠的灵韵,并散发出与那青花碗底残质同源却浓郁数倍的不祥气息!更触目惊心的是,原石皮壳上那几条被不少人视为“蟒带”的凸起纹路,在重瞳视野下,赫然流淌着人工化学染料的色泽,是极高明的伪造手段。
“八万!”陈默举牌报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嘈杂的环境中传开。
人群一阵低哗。这破石头底价才三万,居然有人直接叫到八万?
之前嗤笑的粤商林老板眯着眼打量陈默,嘴角撇了撇:“后生仔,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石头切垮率九成九!家里有矿也不是这么玩的。”他看似好意,眼中却闪过狡黠,暗中朝不远处待命的切石师傅比划了一个极隐蔽的手势——那是行业内暗示可以趁机注胶伪造开窗表现,坑冤大头的暗号。
切石区,液压锯轰鸣声刺耳。0177号原石被固定在机器上。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都想看看这冤大头是怎么死的。
锯片飞旋,切入黝黑的皮壳,石屑纷飞。当切口越过雾层,露出一抹惊心动魄的血色时,全场骤然一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惊呼!
“爆色!红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