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冰渊坍陷刹那,陈默右臂剑甲吞噬青铜浑天仪核心。重瞳双圈逆旋融合时,窥见父亲陈建国枯槁面容从九鼎中浮现。以己身饲渊二十三年的真相撕裂心肺,却不及萧兰兰涅槃骨纹蔓延至锁骨的灼痛。踏出深渊那刻,都市霓虹与噬灵黑雾在重瞳中重叠——古玩市场地摊的赝品青花瓷底,正渗出与昆仑祭台相同的源质黑丝……
昆仑墟眼深处爆出的极致强光,能吞噬世间一切色彩,只余下纯粹的白与彻底的黑在疯狂撕扯。万载玄冰不是融化,而是直接汽化,嘶鸣着向上奔涌,形成巨大的、裹挟着碎冰与尘霾的云柱。巨大的轰鸣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震荡着人的骨髓和魂魄。
陈默在那毁灭性的能量彻底喷发前最后一刻,只做了一件事——将萧兰兰死死箍进怀里,用重新覆盖上暗金臂铠的后背,迎向那崩毁的深渊。
右臂剑甲上的凤凰衔日图骤然灼烫,与他锁骨处蔓延开的琉璃羽纹产生共鸣,形成一个微薄却坚韧的光罩。巨大的冲击力砸上来,他喉头一甜,五脏六腑似乎都移了位,抱着怀里的人被狂暴的气浪狠狠推向上方,撞碎无数下坠的冰锥,像一颗逆飞的流星,冲向那一线逐渐扩大的天光。
怀中的萧兰兰身体软得惊人,凤凰骨翼早已在最后那搏命一击中耗尽能量,化作点点流光没入她心口那片依旧狰狞的伤痕。只有微弱的呼吸拂过他的脖颈,证明着她顽强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那毁灭的咆哮渐渐低沉,取而代之的是呼啸的风声。
砰!
后背重重砸在实地上,积雪缓冲了部分力道,但震荡依旧让他眼前发黑。他咳出一口带冰碴的淤血,第一时间低头查看萧兰兰的情况。她脸色苍白如纸,长睫紧闭,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他小心翼翼将她安置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这才踉跄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似乎是昆仑山脉某一处边缘雪坡,抬头还能望见远处那笼罩在诡异能量乱流中、隐隐扭曲的空间——曾经的墟眼入口,此刻已被彻底埋葬,只剩下一个巨大的、令人心悸的混沌漩涡在高空缓缓旋转,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线。
冰渊、祭台、浑天仪、九鼎、父亲绝望枯槁的脸、陈渊最后疯狂的诅咒……一切都仿佛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但右臂上传来的沉甸甸的实质感,锁骨皮肤下缓慢流转、与心跳共鸣的微烫羽纹,还有怀中那半枚冰凉刺骨的玉璜,都在残忍地诉说一个事实——那不是梦。
他站在雪地里,望着那片埋葬了至亲与至痛的混沌,重瞳深处,金赤二色缓缓流转,死寂一片。风雪很快落满他的肩头,像一座新起的坟。
良久,他缓缓握紧右拳,臂铠上凤凰衔日的图腾闪过一丝流光。他转身,抱起依旧昏迷的萧兰兰,一步一步,坚定地向着雪线之下,凡尘俗世的方向走去。
…
半个月后,中国西南边陲的一个小镇旅馆里。
萧兰兰昏睡的时间越来越短,清醒时虽依旧虚弱,但眼底已重新凝聚起往日的神采,只是更深沉了些。她心口那可怕的创伤在琉璃骨纹与陈默以重瞳之力引导的微弱源能滋养下,已开始神奇地愈合。
陈默用身上最后一点现金买了食物和基础的药物,更多的是守在她床边,沉默地擦拭着右臂的剑甲,或者凝视着掌心那半枚玉璜上“双生归源日,金瞳照肝胆”的谶言。剑甲上的夔龙纹已彻底转化为凤凰衔日,细节繁复精密,蕴含着一种灼热而威严的力量,与他重瞳的感应愈发紧密。
他的重瞳似乎也不同了。冰渊极致刺激下的融合逆旋后,视野常会在不经意间剥离表象。有时看着旅馆木质窗棂的纹理,视野会骤然深入,看清它作为一棵树时数百年的生长轮,甚至感知到它被砍伐时的恐惧;有时看着窗外街上行人模糊的脸,某些潜藏的病气、郁结的情绪会化作扭曲的色块一闪而过。
他需要刻意控制,才能维持“正常”的视觉。这种无所不在的信息轰炸,让他不得不分出大量心神去适应和过滤。
夜阑人静时,他会站在窗前,望向东方。都市的霓虹灯光在遥远的天际晕染出一片模糊的光污染,那里是另一个世界,喧嚣、浮躁,充满人烟与欲望,与他刚刚经历的昆仑神话恍如隔世。
但真的隔世了吗?
父亲布局二十三年的惨烈、噬灵九鼎的阴森、源眼玉璧关乎山河气运的重责、陈渊那“轮回尽头”的诅咒……还有帛书上指向的“南海归墟,鲲墟岛”,这一切都沉甸甸地压在他的灵魂上,无法摆脱。
他必须回去。回到人群里,回到物质最丰沛也最浑浊的地方。他需要资源,需要信息,需要一个支点,来撬动那沉重得令人窒息的命运。古玩行当,真假混杂,利益涌动,最能掩人耳目,也最能接触那些常人无法触及的隐秘角落。他的重瞳,他臂铠的感应,就是他在那个世界里最锋利的刀。
“我们得回去。”萧兰兰不知何时醒了,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异常平静。她看着他映在玻璃上的侧影,以及他手中那半枚在月光下泛着幽光的玉璜。
陈默转过身,重瞳在黑暗中掠过一丝极细微的金芒。“嗯。”
“去蓉城,”萧兰兰撑着想坐起来,陈默上前一步扶住她,将枕头垫在她身后,“西南最大的古董集散地,水浑,才好摸鱼。而且……”她顿了顿,指尖下意识抚过心口,“我感觉到,那边有什么东西……刚刚苏醒,很微弱,但让人不安。”
陈默凝视着她,没有问她如何感知,只是点头:“好。”
…
数日后,蓉城送仙桥古玩艺术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