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克定心情大好,觉得谭啸事情办得妥帖,行事也低调内敛,自己果真没有看错人,哈哈笑着拍了拍谭啸的肩膀,“为兄必须要好好慰劳你,说说想要些什么?”
谭啸闻言连连摇头,只说自己报的是袁克定的知遇之恩,并非为了功名利禄。
他越这么说,袁克定就越开心,暗暗下决心他日自己成为了太子,甚至是……皇帝,必定要重用此人。
袁克定又细细地问了一遍谭啸所安排的几桩吉兆,谭啸如实讲述,最后道:“按照计划,十天之后韩成便会带着最后一件天降吉兆入京面谏大总统。”
“好!好!好!”袁克定一口气连说三个“好”字,吩咐下人准备酒菜为谭啸接风洗尘。
袁克定正对下人吩咐菜式,谭啸无意中看见桌上的《顺天时报》,随手拿起来瞧了两眼。这一看不打紧,先被报上的日期吓了一跳,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定睛瞧去,没错,报上的日期的确是明天,再看内容,他更觉得惊心动魄,长篇累牍地称颂帝制的好处、袁世凯的丰功伟绩,甚至有那么几条露骨地劝说袁世凯称帝立宪,言说唯有改共和为君主立宪才能强兵救国!
谭啸这时哪还瞧不出这份报纸绝不是真正的《顺天时报》?袁克定伪造出这份假报纸的目的一目了然。
眼角余光瞥见袁克定正全神贯注地研究晚宴的菜式,并没有注意他,谭啸不动声色地移到窗边,假意观赏起满园初显的春色,心思仍都是那份报纸,暗道袁克定果然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袁克定不喝白酒,便是红酒也喝不了三杯就已醺醺然。袁克定心下兴奋,多喝了几杯,等到谭啸离开时,他已经是呼呼大睡过去了。
被冷风兜头一吹,谭啸立时清醒无比,坐车出了城,又来到了当初与魏六指会面的那间破庙。
“酒坛子,我说你小子把我约了来,你自己却姗姗来迟,是何道理?”魏六指佯怒骂道。
谭啸笑嘻嘻地接过魏六指递过来的酒坛子,掀开泥封,仰脖灌下了两大口,只觉一条火线从口舌一直烧到心底,喷出口酒气大呼过瘾。
“我让你查的事情进展如何?”谭啸目光炯炯地看着魏六指问道。
说起正事,魏六指的表情马上严肃起来,点头道:“有些收获,那人这些日子除了衙门、总统府和自家府上,还曾数次去过另外两处私宅,一处是京郊梅园,另外一处是……”
魏六指轻轻地说出一个地址,听到谭啸的耳朵里却不啻一道炸雷!
魏六指没发现谭啸脸色变化,自顾自地说道:“那梅园的主人异常神秘,我调查许久竟是没人见过那园子的主子,我又怕引起怀疑,是以也不敢太过大张旗鼓地追查;另外那处民宅也有些古怪,据说住的是两位唐姓姐妹和她们的乳娘,只是这宅子自从购入便弃置数年,前半个月才搬了进来。”
谭啸恍惚中只听到魏六指的声音忽远忽近,明明字字都听得清楚,却根本没听见他说了些什么,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不停地问道:“秦自成为何会去婵娟家的?”
不知过了多久,谭啸感觉到有人在推自己的肩膀,“酒坛子?”谭啸猛地惊醒,正看到魏六指惊疑地望着自己,“你小子怎么了?丢了魂儿似的?”谭啸深吸一口气缓缓摇头道:“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了一些事情,对唐家姐妹查出了什么没有?”
魏六指露出迷惑的表情,“那个妹妹倒还没什么,每日上学下学看不出有什么怪异的地方,可是那个姐姐就很奇怪了,竟是从不见她出门。”
谭啸又问道:“除了秦自成,还有什么人进出过唐家宅子?”
“其他的倒也没什么人了……”魏六指忽地一震,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有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来时行踪诡秘,脸上带着面纱,似乎生怕被人看见似的。我手下的兄弟对她生疑,便跟了下去,你猜怎么着?”魏六指似乎对接下来的发现十分兴奋,故意卖了个关子。
谭啸却没心情陪他扯淡,抬手一巴掌扇在他的后脑勺,不耐烦地骂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魏六指龇牙咧嘴地揉着脑袋嘀咕了一句,气呼呼地说:“我那兄弟一路跟她到了火车站,打听她买了去天津的车票,当时我那兄弟就有点犯难,不知道是不是该跟下去。偏在这时他遇上了以前厮混过的兄弟,我那兄弟见他躲躲闪闪,好像被鬼追似的,就问他躲什么。那小子就指着那个女人说躲她,我那兄弟也机灵,套他的话,结果那小子就说,嘿!”魏六儿旧疾复发,挤眉弄眼地说:“你猜这女人是什么人?打死你都猜不出来!”
见谭啸脸色一沉,魏六指吐了下舌头,连连摆手道:“莫打,我说还不行吗?”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怪异地道:“那女人原来是天津最有名的窑子胡家小院的老鸨子!”
谭啸脑袋里嗡的一声,一道惊雷爆炸开来,无数念头纷至沓来,当日在唐家的种种情景清晰地浮现,婵娟见到她的姐姐之时称呼是“大姐”,然而若只是姐妹二人,一般人极少加个大字,除非姐姐不止一个……
能让胡氏大老远地赶来见她,她的身份地位肯定是在胡氏之上,北九凤的九位当家是按照排行而定,难道那个雍容的妩媚女子便是北九凤的大姐?
莫非婵娟也是九凤之一?
谭啸心念电转,片刻便有了计较,沉声问魏六指:“那个认出胡氏的人现在还能不能找到?”
魏六指点头,得意地炫耀道:“我魏六指的兄弟个顶个的聪明伶俐,他将那小子带了回来……”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谭啸打断:“快带我去见他!”谭啸一把抓住魏六指的手腕,拖着他朝山下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