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克定安排配合谭啸行事之人名叫“韩成”,是袁氏坟茔的守墓人,对谭啸恭敬异常。谭啸心急如焚,唯恐自己不在京城,红豆会发生危险,不顾舟车劳顿,大手一挥命韩成立刻带自己去袁氏墓园。
韩成面露难色,为难地说:“谭爷,大少爷信中吩咐此事务必要严守机密,袁阁村毕竟不是大地方,这大晌午的您只怕一出现便会引得村民们注意……”
谭啸听他说得在理,无奈之下只能作罢。好不容易熬过一晚,第二日天际刚刚露出一抹晨曦,在韩成的引领下,两人悄悄来到了位于袁阁村东北的袁氏祖坟前。
此处地势开阔,外有石墙,内中四周种满柏树,一眼望去颇具气势。远远的谭啸眉眼就是一挑,发出一声惊叹:“好手段!”
恭立他身后的韩成闻言不解,大着胆子请教此话何解。
谭啸指着陵墓坐向说:“坐北朝南位向子午,乃是至尊之位,当初选择此地建造阴宅之人必是一位堪舆高人。”
他虽然不是真正的风水相士,风水堪舆亦属于金字门的手艺,可那祁门十六艺里专有一项便是金字门的手段,这时侃侃而谈,登时让韩成佩服不已,心说大少爷请来的人就是不一样,别看年纪轻轻,举手投足都流露出一股子仙气儿!
谭啸指指点点地为韩成讲述袁氏祖坟的风水有何奇妙之处,当然他这些话并非真的是为这个守墓人答疑解惑,主要是为了使将来韩成面对袁克定时有话应对。
袁克定当日请他来看一看自家祖坟风水,并若有所指地请他察看是否有天降吉兆,谭啸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是否天降并不重要,吉兆才是根本。
等进到圈禁的坟地里,本有几分倨傲的谭啸立时变得恭谨无比,对莫名其妙的韩成道:“两龙走势,一凤后翔,中昆前峙,形似太极之圈,状如莲花开放,茔城收山川大地灵气,贵不可言!主帝王之尊!”
韩成听得瞠目结舌,暗暗将这一席话牢牢印在脑海之中。
在坟地里转了一圈,选中了袁世凯曾祖袁保中之墓,面色严肃地附在韩成耳边吩咐一通,又详细地给他讲解了一番该如何操弄。
这些糊弄人的江湖把戏对谭啸而言完全是手到擒来,那韩成起初还能点头应承,等到后来已然震撼得呆若木鸡,只觉得自己白活了这么多年,原来世上有些事情是可以做得如此巧妙……
谭啸在高寺镇又留了三日,亲眼看着所需的三样东西制成安置妥当,又嘱咐了韩成一遍,这才无声无息地悄然离去。
三天之后,袁阁村传出一个惊人的消息:袁氏坟地中袁保中坟侧夜间有红光闪耀,高达数丈,形如火炬,闪动间照耀四方,不久这个消息传遍了高寺镇,又渐渐向外扩散了出去,民间都说此乃天降吉兆。
又过了几日,坟地之中竟长出了一株紫藤,短短数天便长约数丈,粗若人臂,形如盘龙,项城百姓无不啧啧称奇。
谭啸离京的第二日,总统府居仁堂。
居仁堂是袁世凯办公居住之所,此地原为仪銮殿,慈禧太后便在此处垂帘听政,八国列强联军攻入北京城后,联军统帅瓦德两便住在此处,走时一把大火烧了个干净。慈禧后来重建新殿改名“海晏堂”,袁世凯不久前改称“居仁堂”。
书房之内,窗子被厚厚的帘幔挡得严严实实,一丝光线都无法透入,昏暗的灯光让袁世凯的面目看上去有些模糊。远远地垂首肃立的张铁嘴额头冒出一层冷汗,他却不敢抬手擦拭,屏息静气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觐见袁世凯游说天降异象,龙运将兴了。
“你回去吧。”袁世凯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挥了挥手屏退了张铁嘴。
张铁嘴蹑手蹑脚地退出书房,直到走出居仁堂他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庆幸。
袁世凯静静地坐在长案之后,忽地开口道:“你都听见了?”
偌大的书房之中除了他并无第二个人,然而他的话音方才落下,诡异顿生,一抹沙哑飘忽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世上总有些明白人、聪明人。”
袁世凯突然变得烦躁,拍打着额头沉声嘶吼道:“都说天意,可我现在看到的天意都是……哼!”
“大总统少安毋躁,天命所归,不可阻拦。”那诡异的声音又说道,“您只需再等些时日。”
袁世凯狐疑地盯着远处的屏风,半信半疑地问道:“你说的那件东西真的会现世?”
“大总统乃天命所归,毋庸怀疑!”
袁世凯腾地从坐椅上站了起来,眼睛里燃烧起熊熊火焰,朗声道:“若是那件东西真的被我得到,我才会相信此乃天命!”
房间里沉静片刻,那抹诡异飘忽的声音再度响起:“他日大总统登临大宝,请勿忘记您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