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啸越听越是惊诧,这老者娓娓道来,竟好似眼见,分毫不差,更觉这老者绝非凡人,心中对他的身份来历越发好奇,故意反驳道:“我虽没有官职,但是得到袁大公子的赏识,飞黄腾达指日可待,这还不值得高兴?”
谭忠嘿嘿一笑:“你进这总统府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为何今天格外高兴?”
谭啸登时语噎,被老者胸有成竹的笑眼看得暗恼,撇嘴哼道:“老人家,难不成您老出身金字门?故弄玄虚……”
“你是说我胡说八道?”谭忠笑呵呵地道,“祁门十六艺有一件不正是相卦之术?那你也说说我姓甚名谁、所为何来?”
这神秘老人一语便击中谭啸的要害,自从这所谓的谭家老仆从天而降,谭啸几乎是在时时猜测他的来历目的。谭啸瞪眼怒视老人,咬牙气道:“你这老头儿也忒没道理!看相问卦不过是惑心诈术,又岂能……咦!”谭啸猛地弹起身,不可置信地盯住了老人,声音因为太过惊骇而微微颤抖,“你怎知祁门十六艺?你究竟是什么人?”
谭啸心念转动,生出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猜测,祁门三代如今也只剩下他与欺师灭祖的田青,眼前这人难道是田青?
又想起这人提起师傅时便语气不善,那田青与师傅之间岂不正是有杀师之仇?
“你可姓田名青?”谭啸倏地退后一步,反手扣住藏在袖口的飞刀,只待这人承认身份或有异动便立刻出手,就算坏了自己苦心经营的这一场“翻天局”也在所不惜!
自称“谭忠”的神秘老人听到“田青”二字,昏暗无光的眼中陡地闪过一抹精光,虽是转瞬即逝,却被谭啸看得清楚,他显然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谭啸将警惕提至顶点,便是眼前这人已如风中残烛一般仿佛随时都可能死去,他仍不敢有丝毫轻视。从师傅讲述的当年往事他便深知田青狠毒无比,不仅是祁门的叛徒,更是血海仇敌。林宗德既死,谭啸便是祁门理所当然的掌门人,他必须清理门户。
“我不是田青。”老人缓缓摇头,流露出淡淡的黯然神伤之色。谭啸却不敢轻信,厉声追问道:“那你怎会对祁门如此熟悉?”
老人嘴角抽动,露出讥讽的笑意,瞥了一眼如临大敌的谭啸,似乎压根儿不知道谭啸只需手指轻弹,便会有一把锋利的飞刀刺入他的咽喉:“这世上除了你、你师傅和田青,便再没有祁门的子弟了?”
谭啸被他问得一愣,只因他这一句的神态不是询问,而好似在笑他没见识,这让谭啸倒吸一口凉气。
祁门中人行事向来隐秘,独来独往,当年师傅不也一直以为师爷就他一个徒弟?谁敢保证师爷的师傅没有其他的弟子?
再回忆起这老人虽说神秘无比,他的出现却完全是为了成全自己,又想到昨日老人说的那句话:“我是一个绝不会害你的人……永远不会。”
想到此处,谭啸放下夹在指间的飞刀,朝老人躬身道:“请您莫怪小子无礼,只因事关重大,小子不得不万分谨慎。”
老人眼皮也不抬,不悦地哼了一声:“有多重大?为何说到田青竟如此慌张?他杀了你师傅不成?”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老人没听到回答,抬头望向谭啸,却见后者面含悲痛。老人眉梢一扬,诧异道:“不会是真被老头子说中了吧?林宗德死了?这……这绝不可能!”
谭啸摇头,他这时认定这神秘老者与祁门关系非同寻常,听他一口道出师傅姓名也不觉惊讶,说起话来不再遮遮掩掩:“老师傅并非死于田青之手。”
“真死了?”老人怔了半晌,连连摇头,“怎么可能?是你亲眼看着他咽气的?确定他真死无疑?”
老人语气里对林宗德没有半点尊敬,倒好像怀疑他没死似的。谭啸不由怒目相视,老人察觉到谭啸的愤怒,古怪地笑了笑,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道:“我只是不相信他就会这么死了。”他的眉头忽地皱了皱,自言自语地低声喃喃道:“莫非不是他?”
谭啸却没听清老人最后那句,哀声道:“小子不知您与家师有何恩怨,一死百了,请老前辈放下吧!”
“小子,这么说他死时你就在他身边?是前夜的事?”老人却根本没听到谭啸的劝解,自顾自地问道。
谭啸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无声地点了点头,心想虽说林宗德咽气的那一刹那自己没有在场,但是死前死后自己始终没离开左右,说是亲眼所见应该也不算错。
老人马上又问道:“那他的尸体现在何处?”
“师傅既已出家,当然是按照佛门的规矩火化了。”谭啸强忍怒气闷声道。
老人不再说话,雪白的眉头皱得仿如眉心印上了一道山川。沉默了半晌,忽地望向谭啸问道:“方才说到田青时,你为何那般激愤?”
谭啸不由得迟疑起来,此事不但牵涉祁门内的许多隐秘,更关系到一件能令天下疯狂的至宝,哪怕这位神秘老者极有可能与祁门关系非比寻常,甚至可能是祁门的前辈,他仍不敢和盘托出。那晚林宗德在告诉他这一切之前便已令他发下守秘的重誓,他沉吟了一阵儿避重就轻地道:“其中内情一言难尽,总而言之,田青此人欺师灭祖,罪大恶极,为争夺一件宝物不仅毒害自己的师傅,更杀尽师傅全家,而后亦屡次追杀家师。”
“哦?”老人面色怪异地注视着严肃的谭啸,“你师傅是这么告诉你的?”
谭啸郑重其事地点头,伸手做起誓状:“若有半句虚言,管叫天打雷劈!”
“有意思……”老人眼中浮起玩味的神色,低低嘟囔道,“还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莫非真的是田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