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的问题让众人都有些愣神,倒是最为耿直的柱子想也没想地吼道:“娘的!小杂种你敢做不敢当!明明是你下的毒……”
“闭嘴!”林隼陡地发出一声暴喝,反手一巴掌抽在柱子脸上。柱子黝黑的脸颊登时浮起五条红印,迅速地肿了起来,林隼白净的脸皮勉强挤出一丝阴鸷的笑意,朝谭啸晃了晃手中的银票,“那在下就替那几位兄弟的家人谢谢谭公子了!”
显然他认定了几个兄弟虽然还没断气,却难逃一死。
“快说他们还吃了什么没有?”少年血污的小脸急得通红,“说不定还有救!”
谭啸心中动了动,却没有说话,这少年对自己的医术似乎极有信心,而且急切之意绝不像伪装出来的,但毕竟双方有弑师之仇,若是自己劝说林隼允许少年出手施医,而结果不能救命,那时可真是百口莫辩了。
林隼显然也有同样的顾虑,迟疑不语,脸色变幻不定。
“五哥,”一个站在林隼身后的消瘦青年犹疑地说道,“小铁当时也喝了酒,可是他只是跑了几趟茅房,没有像其他兄弟那样……”
林隼霍地回头盯住说话的青年,催问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好像,好像就是腹泻……”
林隼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少年,却没了先前的阴狠冷厉,眼神中审视疑虑交替变换。少年昂着头,不躲不避地与之对视,谭啸知道他动心了。
“如果小兄弟能救下我那几个兄弟,林某必有重谢!”
少年不屑地哼道:“谁稀罕!”
林隼也是个意定即行的人,做了请的姿势当先带路,手下的人分散开来将谭啸与少年围在中间,看似是保护,说是裹挟也不错。
这么耽搁了半天,月亮已经升上中天,谭啸看了眼时间,不由苦笑一声,这宴席算是去不成了,有心赶去向秦自成道个歉,也免得让他苦等,却怕林隼对少年不利,想了想,心说天大地大人命最大,请杨老歪遣人去德云馆报信:这顿饭只有改天了。
谭啸根本不知道自己无意中躲过了一劫,秦自成与那个认得真谭啸的人此时正度日如年地在德云馆的雅间内等候,四周早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一旦确定无误便出手抓人。
秦自成甚至交代了下去,若是谭啸敢拒捕便当场击毙!
杨老歪才是最希望这件事尽快解决的人,按他的想法,林隼接过银票,谭啸领人离开就是最好的结局,没想到又节外生枝,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林隼的手下被救回命来自是皆大欢喜,若是死在那少年的手里,这些汉子到底是混黑道的,凶性蒙心时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偏偏又不能让谭啸出事!杨老歪愁眉苦脸地带了两个手下跟在后面,又吩咐去局里多叫些人手来,狗急了还跳墙呢。
少年投毒的酒楼离海柏胡同不远,只隔着两条街,林隼那些中毒的手下都就近安排在一家医馆中,医馆本就不大,被七八条大汉挤得满满的。
路上少年详细询问了一番宴席的菜肴,听到菜式中有一道红烧鲤鱼,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就是它了!”
等到了医馆,少年稍一查望众人病状,便端坐桌前面色冷峻地提笔挥毫,将药方一挥而就,递给站在一旁斜眼偷瞧的老大夫,“喏!以大火将三碗水熬成一碗饮下即愈!”别看他年纪不大,衣着褴褛,浑身上下脏破不堪,此时却自有一股令人不敢小觑的庄重气度。
老大夫愣愣地握着方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少年瞪眼斥道:“还不快去!耽误时机出了人命,你担当得起吗?”
“可是这几味都是虎狼之药,药性相冲相抵、配伍畏反同用,这哪里是解药……”老大夫哆哆嗦嗦地手指方子,胡子吹起老高,“分明是毒得不能再毒的毒药哇!”
“五福哥……”柱子低吼。
“不要说了!”林隼面沉似水,斩钉截铁,“用人不疑!”
不光众手下脸色大变,连谭啸也有些担忧,奸猾似鬼的杨老歪从开始就躲在门外,打定主意只要保护好谭啸便可,至于别人的死活他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少年大怒,一拳砸在桌上,吼道:“若是出了人命,小爷自会偿命,与你绝无半点关系!药量你须得称准了,不可多一分亦不能少一毫,快去!”
少年这一发火颇有气势,老大夫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转身匆匆地抓药去了。
一个时辰之后,几个口吐白沫的濒死汉子喝下了药剂,过了盏茶时间,忽地抽动起来,“哇哇”呕吐出一堆混杂着酒气的秽物,奇臭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