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克文其实心里是有那么点不甘的,这少女从第一眼开始便吸引了他的目光,相处越久便越觉得此女特别,然而除此之外,他也实在想不出两全其美的法子了。再听到少女自怨自艾的话语,那副泫然欲滴、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他心头抽痛,怜惜之心大动,呵呵一笑,“可是嫌弃我这个哥哥?”
红豆暗叫一声“成了”,脸上做出诚惶诚恐的表情,慌忙道:“思桢不敢!只恐思桢有辱公子的尊贵身份……”
“此言差矣!”袁克文摆手道,“石小姐威武而不能屈,虽出淤泥而不染,让抱存敬佩不已,得妹如此,复有何求?咦,小姐芳名思桢?”
见红豆点头,袁克文将“石思桢”这个有些拗口的名字喃喃念了两遍,笑叹道:“常听人言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我还不信,而今方觉万事冥冥之中皆有天定!”
秦自成也惊奇地问袁克文:“抱存,贵府十小姐芳名好像也是这二字?”
“呀!”谭啸也露出诧异之色,“这世上真会有这般巧合之事?”
茶楼之中也没有香台祭案,袁克文与卫红豆以茶代酒在谭啸和秦自成的见证下结为兄妹。卫红豆含羞带怯低呼了一声“哥哥”,袁克文哈哈大笑,“我家十妹与妹妹同名,且年纪相仿,就连脾气秉性也有几分近似,你们准能聊到一起去!”
秦自成也很高兴,打趣道:“抱存得了这么个好妹妹委实让人羡慕,亮声,你说我们能轻饶他吗?”
谭啸解意,微笑道:“我看是自成兄你嫉妒吧?正所谓万般皆是命中注定,强求不来的!不过抱存兄喜得佳妹,总得庆贺一下吧?”
袁克文爽快地点头同意:“我们正好痛饮一番,亮声你点地方吧!”他一拍额头,歉然道:“一高兴倒把亮声初才归国,又乍到京城给忘了,自成,要不然你来选?就算你我为亮声接风!”
秦自成笑着点头表示同意。
谭啸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道:“应该是小弟设宴感谢两位兄长援手之恩才对!只是小弟可听说大总统最为倚重二公子的,抱存兄事务繁忙,不知何时有暇给小弟个机会?”
袁克文自嘲地笑了笑,摆手道:“我这个人最受不得拘束,也帮不上父亲大人,我那位大哥精明干练,他才是家父的臂膀,这不,这几天又赶往天津卫帮父亲办事去了。”
谭啸眼中闪过一抹光芒转瞬即逝。
秦自成笑呵呵地道:“京城美食太多,这几日你带我品尝过的每一处都很不错,不过我听说总统府最近请了一位前清慈禧老佛爷赏识的御厨?何况西苑三海的大名流传已久,都传言风景美妙宛如人间仙境,不如让我们这些平民布衣尝尝御厨的手艺?”
火车上那一幕给谭啸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让他一直都认为秦自成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书生,单纯、侠义而胸无城府,今天他却渐渐觉得这人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设宴总统府,他是有心还是无意?
谭啸与卫红豆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色,红豆也感觉到秦自成这个提议像是别有深意,但是她想的是秦自成担心自己的安危,索性直入总统府。
袁克文与卫红豆想到了一处,思忖道:“自成说得不错,菜肴的味道还在其次,现下虽欣赏不到红花绿柳莺乱啼的景致,能够凭栏听涛话平生也算一番趣事了,不如就去听涛阁好了,最重要的是那里绝不会有人打扰!”
这本来就是谭啸的目的,卫红豆自然也不会有异议,袁克文兴致极高,趁热打铁地决定将宴会安排在今日。
谭啸这时脸上却露出为难之色,犹豫道:“亮声本不该扫两位兄长的兴致,只是……此番归来尚未登门拜望恩师,一早便定下了明日前往请安的。”
卫红豆目光闪烁了一下,谭啸的目的本就是趁机接近袁克文,为何放弃这大好的机会?
袁克文与秦自成虽有些扫兴,却仍表示理解,又闲聊了几句说好了改日相聚便就此分别。袁秦二人自护着卫红豆向总统府而去,谭啸将他们送上了马车,遥遥地望着车子消失在街头转角,转身又回到了茶楼,径直走入了雅间。
卫远山如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门口,神色复杂地注视了谭啸片刻,蹙眉摇了摇头。他放心不下卫红豆,偷偷地隐身隔壁,将众人的交谈听得一清二楚,心底也存着与红豆相同的疑惑。
谭啸看透了他的想法,淡淡地说:“老先生请放心,还有什么地方比那总统府更加安全?卫小姐定会安然无恙。”他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只要她够聪明、够听话。
卫远山是何等精明的人,当然不会凭谭啸红嘴白牙一句话便真的能够放心,冷声道:“谭先生行事总是出人意表,听说这两年马字门里横空出世了一位年轻高手,连上海滩的黄金荣都着了道。”卫远山朝着谭啸走近了两步,注视着谭啸静静地说道:“那麻皮金荣心狠手辣,最是睚眦必报,黑白道上都发下了巨额花头,生死不论寻一名叫陆伯奇的年轻男子……”
谭啸心知肚明,卫远山顶多是从自己离开上海的时间上有所怀疑,压根儿不能肯定什么,别无选择之下赌上一赌罢了,人的心思往往如此,总要有所依仗才觉得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