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却在迎宾旅馆里干了那种事,到现在还时不时在梦里梦到。
两个男孩各怀心思,谁都没再说话。
马蹄踩在硬雪壳子上咯吱咯吱地响,赵大柱坐在前面叼着根没点着的烟卷,偶尔甩一下鞭子,偶尔回头看一眼两个闷声不响的小子。
太阳越升越高,路边的雪开始化了一小片一小片的,露出底下枯黄的麦茬。
远处镇子的轮廓渐渐从雪地里浮了出来,几栋灰扑扑的楼房在阳光下反着白光。
赵大柱把马车停在院门口的老榆树下。
马小丽正在院子里晾床单,听见马蹄声赶紧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迎出来接过赵大柱手里那兜馒头和肉,她一边把东西往灶房里拎,一边说赵叔您怎么又带这么多东西,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过意不去。
赵大柱拄着竹竿往院里走,粗嗓门说又不是给你的,给你爹补身子的。
马小丽把赵大柱和赵小军让进堂屋。
马小杰他爹靠在炕头上,腿上盖着一条旧毯子,脸色比上回马小杰回家时好了不少,说话也有了点力气,拉着赵大柱的手说你养了个好儿子,小杰在学校全靠你们照应。
赵大柱摆摆手说哪里哪里,是小杰自己争气,年级第一,我家小军还得他教呢。
赵小军站在堂屋门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马小丽身上飘。
她正弯腰往炉子里添煤,碎花棉袄的下摆被炉火的热气吹得微微掀起来,露出一小截灰色的棉裤腰。
她直起身把火钳搁在炉台上,回头跟赵大柱说中午一定留下来吃饭,转身进了灶房。
她的步子比从前轻快了,在迎宾旅馆时那种小心翼翼、总想往墙角缩的姿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忙碌的麻利。
吃饭的时候马小丽端上来一锅白菜炖粉条,里头搁了赵大柱带来的五花肉,又蒸了一屉白面馒头。
她给赵大柱盛了一大碗,给赵小军盛了一大碗,又往赵小军碗里多夹了两块肉。
赵小军的脸腾地红了,盯着碗里那两块油光光的五花肉,喉结上下一滚,小声说了句谢谢丽姐。
马小杰坐在对面啃馒头,看看他姐又看看赵小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说不上来。
赵大柱倒是浑然不觉,大口扒着菜,跟马小杰他爹聊今年冬天雪大,村道不好走,得等开春了才能修。
马小丽知道赵小军在偷看她。
这孩子跟他弟弟一样大,眼睛里的亮堂也是那样的——干净的,认真的,不带任何算计。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迎宾旅馆,他站在她面前,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那是她最后一次在迎宾旅馆接客。
后来他追出来,在老街上跟她说“以前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小杰永远都不会知道”。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也是亮的,跟小杰一模一样。
她在饭桌上没有多看他,只是偶尔给他夹菜时手指碰到他的碗沿,或者站起来添饭时胳膊不经意地蹭过他的肩膀。
每碰一次,他的耳尖就红一分,最后红得能滴血。
她看着他低头扒饭的样子,嘴角浮上来一点极淡的弧度。
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