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身份互换,萧序也会义愤填膺,怒斥这手段的阴险,但他是大聿太子,与萧家是命运共同体,他无法独善其身。
下唇被咬紧,萧序眼神闪躲道:“孤可以给盛家平反,增补阵亡将士的抚恤金。”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还在勉强支撑,“再给盛越峰追封,补办葬礼,重金抚恤他的妻儿,让他儿子成年后承袭爵位,再把所有冤假错案都翻过来昭告天下——”
“追封?”盛峻凛笑了一声,那其中的凉意让人不寒而栗,“人都死了,追封有什么用?”
“……至少让他妻儿知道,他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他们,对不起盛家的事。”萧序干巴巴地回应。
盛峻凛看着眼前身形单薄的太子,像在看一个还不太懂事的孩子。
沉默了半晌,略带嘲讽地说:“殿下这个太子,当得真是可笑。朝堂上那群老狐狸,有几个人真心服你?你在他们心里,怕不是人人都在说,不过是宫女所出的贱婢之子。”
萧序心口一痛,脸突然白了。
那些话像刀一样扎进来,扎在别人提都不能提的地方。
他一直都知道朝臣们背后是怎么议论他的,他不傻,可那些话直白地从盛峻凛嘴里说出来时,比任何辱骂都来得残忍。
剜心的剧痛蔓延开来,让萧序几乎站不稳。
眼底一闪而过的悲伤被盛峻凛捕捉到,奇怪的是,他却没有感受到任何快意,沉闷的钝痛把那些多余的情绪掩盖,试图回到正轨上。
萧序沉下眸子,站在那里,夜风冷得刺骨,吹得他衣袖纷飞。
他张了张嘴,声音低下去:“孤……”
顿了半晌,最终,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我求你。”
萧序低垂着的眼睛里毫无光彩,明明披上了厚厚的大氅,身形却十分单薄,一个人立在那里,脖颈弯出一个脆弱的弧度。
手中没有任何可以交换的筹码,太子只能把那点仅剩的骄傲给了出去。
……
盛峻凛拧着眉,逃避似的转过头,不去细看那裸露出来的肌肤。
“不要……公开。”
四个字像落进深水里,咕嘟地下沉,却再无任何反应。
盛峻凛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只是转过了身,往更深的夜色里走去,脚步不再像方才那般决绝。
冷宫的一角再次陷入沉寂,萧序闭上眼,将眼角的湿润压了回去,这风怎地这么冷,裹在这华丽的大氅里也冻得牙齿发颤。
头顶的月亮明晃晃的,挂在天上,照着京城层层叠叠的屋瓦,也照着北方绵延千里的边关。
似是多情,但却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