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篇赋,都是传世名作,各有千秋。至于说哪篇要更好一点儿,当世不少宿儒都争论不休,无法定论,这个问题要贾逸这个武官来回答,确实难了点。
贾逸犹豫一下,道:“下官更喜欢《过秦论》。”
曹丕一怔,他本料想贾逸会选声名更为显赫的《两都赋》。他奇道:“贾校尉怎么会选《过秦论》?”
贾逸答道:“早先家父跟叔公交往甚密,我有次偶然听到他们提到过。叔公说了一句话来评论《过秦论》,下官印象颇深。”
“什么话?”
“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曹丕脸上的笑意退去,将这句话默念了好几次,心意怅然。
良久,曹丕站起了身,直接走进了后堂。
田川吐了下舌头,冲贾逸道:“你看你,起先犯浑让世子生气了,刚才又云里雾里说了一大堆,世子不高兴走了吧?”
贾逸不语,起身也向后堂走去。
田川愣了一下,道:“你干吗?”
贾逸回头,笑道:“自然是去见世子,你还得等我一下。”
田川撇了下嘴:“去吧,去吧。我看你一准被世子骂出来。”
转过屏风,走出前厅。贾逸看到曹丕背对着他,站在一座石亭之中,正看着满园的牡丹。听到贾逸的脚步声,曹丕头也未回,问道:“贾校尉,你看这满园牡丹如何?”
此时已是五月,大多数的牡丹已经开败,只剩下绿枝。听说魏王和世子都非常喜欢牡丹,如果说自己也喜欢,很明显是个太过中庸的答案。贾逸略一沉吟,道:“回禀世子,牡丹虽然为花中之王,雍容华贵,但终究是俗气了一点儿。”
“哦?那贾校尉喜欢什么花?”
“回禀世子,下官不喜欢花。”
曹丕转过了身,面无表情道:“贾校尉这个答案很特别。”
贾逸拱手道:“下官是一介武夫,对花花草草没什么兴趣。”
曹丕笑笑:“建安二十一年,贾校尉在石阳悦然酒肆喝酒,席间有人谈到了花,将牡丹的种类、花色娓娓道来,好不精彩。而贾校尉嗤之以鼻,说大丈夫应当习武治文,为国献力,整日里论花吟草,浑浑噩噩,好没出息。不知这件逸事,贾校尉可还记得?”
贾逸的喉头滚动了一下,暗道一声“好险”。若是刚才顺势回答自己也喜欢牡丹,岂不成了心口不一的小人?此时,大概已经被送出世子府了。
曹丕继续道:“不用在意。蒋济说你来见我有大事禀告。在你来之前,我自然会将你调查得清清楚楚。这个是咱们进奏曹做惯了的营生,你应该也明白。”
“下官知道。”
“你带了田川来,为什么?”
“回禀世子,田川是魏王征辟的人。”
曹丕的表情微微有些变化,他看着贾逸道:“有些时候,话不妨说得明白一点儿。”
“田川知道下官来了世子府,魏王想必也会知道。本来依照下官的品秩,不能直接向您禀报什么事,但下官既然这么做了,就等于告诉魏王,下官已站在了世子这边。”
曹丕道:“你觉得有必要这么做?你觉得父王会在意一个小小的进奏曹属官在世子之争中的站队吗?”
贾逸低着头道:“魏王是否在意,下官并不知道。但对下官来说,这次表明了态度的站队,却是非常紧要。这意味着下官已将身家性命押上,再无退路。”
“说来说去,你究竟要向我禀报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