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兴摇头道:“爹爹,你说的这些,孩儿听不懂。”
关羽伸手摸了摸关兴的头,没有再说话,他的目光又落到了窗外的滂沱大雨之上。
蜀国江陵城内,太守府。
糜芳瘫坐在首席上,身上的锦衫半敞,手里的蒲扇不住地扇着。荆州太热了,跟故乡徐州简直没法比。平时这个时候,他都是躲在内室,放上几桶冰块消暑,政事一概不理。但这几天,没办法舒服了。
东吴的诸葛瑾正坐在阶下一张长案后,很是认真地翻看着一册木简。那个解烦营校尉虞青则站在他的身后,按着腰间佩剑,脸上的表情好像谁欠了她几万大钱一样。这两个人在返回吴地的路上,途经江陵,说是遭遇盗贼车马被劫,借口进入了江陵城内。甘宁被杀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这里,糜芳虽然不想和他们打什么交道,但该走的礼数还是得走的。偏偏这个诸葛瑾不识好歹,在城里盘桓了好几日,说追回的东西少了这个缺了那个,非要见上糜芳一面。
无奈之下,糜芳只好亲自出面,早早将这两个人打发走了事。
诸葛瑾终于看完木简,道:“数目虽然对了,但我们被劫走的马车是四驾,糜太守追回的是双驾,好像有些出入。”
糜芳不耐烦道:“诸葛瑾,你要知道按照汉礼,王侯才能乘坐四驾马车,你确定被劫走的是四驾?”
诸葛瑾道:“吴侯十分看重这次出使,于是赐了他亲乘的四驾马车给我,谁知道路过你们江陵的时候,却落入了贼手。糜太守,这马车追不回来,我回去可不好交代啊。”
糜芳干笑一声:“实话告诉你,你到底有没有被劫,我一点都不关心。你呈报被劫走的东西,都是我安排人重新购置的,就是想快点打发你走。你要是想赖在江陵,这儿还有关羽将军的钧令在,上面可是说得明明白白,不允许你们东吴的人在各城滞留。”
“听糜太守的口气,倒是唯关羽将军马首是瞻啊,可我怎么听说,你们一向不和?”
“关将军统领荆州,我对他钦佩得很。”糜芳道,“诸葛瑾,眼下正是多事之秋,你还是别在江陵耽搁太久。万一那边有什么变故,到时候再想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糜太守与其考虑我的安危,不如考虑考虑自己比较合适。”
“我恪尽职守,跟汉中王又是姻亲,能有什么危险?”
虞青上前一步:“糜太守,江陵城是荆州大城,你驻扎了数年,按照关羽的指令,官仓和义仓之中囤积了多少粮草?”
糜芳道:“这是我军机密,不便相告。”
虞青道:“糜太守,这些年你通过城中富商,私下贩卖粮草给东吴,赚了多少钱,我们解烦营可是查得一清二楚。营中尚有记录账簿在,你不清楚,我们可是清楚得很。”
“你们解烦营弄出来的东西,关将军怎么会相信?”
“现在关羽已经北上攻伐曹魏了。随着战事越来越紧,肯定要调配军粮,那个时候你要如何应对?”
“官仓和义仓中的粮草,不到紧要关头是不会动用的,这个不劳你们解烦营操心。”
“那是自然,没到紧要关头,筹集粮草大多还是民间采买,这是军中惯例。但据我所知,公安、江陵的民间粮草先前已被你压价收购得差不多了,你现在委派了江陵富商在我东吴境内大量采购粮草。如果解烦营对这些买卖进行禁绝呢?”
糜芳没有理会虞青,而是冲诸葛瑾怒道:“你们这是在威胁我?诸葛瑾,你们难道不怕出不了江陵城吗?”
诸葛瑾摆了摆手:“虞校尉,我们是来帮糜太守的,不要把话说得那么生硬。”
他笑了笑:“其实我们跟糜太守也没什么利害冲突,只是想跟你做笔买卖。你从东吴的商号买粮,量小分散,进展缓慢不说,还人多嘴杂,容易走漏消息。不如直接从我这里买粮,虽然比那些商号稍贵一点,但至少事情进行得会非常周密,不会给关羽得到一点消息。”
糜芳眼皮翻了一下:“诸葛瑾,你不会只是为了卖些粮草,就亲自跑来吧?难道是想等我买完粮草,再把这个当作把柄捏在手里,以后好威胁我吗?”
“糜太守多虑了。”诸葛瑾道,“关羽对我们东吴一直傲慢无礼,眼下他正在北伐曹魏,势如破竹,说不定很快就能拿下樊城,夺取司州、豫州。那时候,关羽肯定要坐镇司州、豫州,荆州这块地方少不得要交给你打理。我只是想提前跟你交个朋友。”
糜芳看着诸葛瑾,又干笑了几声。他是不相信这话的,虽然关羽现在进展顺利,但能不能打下荆北都是未知,更不用说司州、豫州了。就算打了下来,荆州这种战略要地,成都那边的名将良臣多了去了,怎么可能交给他去辖制?诸葛瑾如此行事,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糜太守,你信不过我?”诸葛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