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烦闷在我们两之间默默回荡。
我感觉到了一阵轻微的刺痛。
冯慧兰挽着我的手收紧了。她做过精心护理的指甲,差点要隔着那件昂贵的西装掐进我的肉里。
那不是撒娇,那是应激反应。
“……走。”
她低声吐出一个字,猛地放开了我的胳膊,仿佛那是一根烫手的木头。
那双十厘米高的红底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又急又脆的“笃笃”声。
深红色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剧烈摆动,像是一团在狂风中乱舞的火焰。
她根本没看路两边的展品,也没有理会那些投来惊艳目光的路人,只是闷头赶路,仿佛身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怪兽在追赶。
我只能尴尬地调整了一下被她抓皱的袖口,快步跟在她身后。
不说完全能感同身受,但是看着她那个紧绷的的后背,我心里清楚:冯慧兰那野生动物似的直觉被触动了。
远藤安娜。
那个女人没有獠牙与利爪,但她身上那种若隐若现的异样,让我,还有冯慧兰都感到了一种本能的排斥。
而且,我们一时还想不出来怎么办。
总不能因为人家说了两句“艺术理解”,就把别人抓过来打一顿吧。
就像是一头习惯了用爪牙搏斗的狮子,突然遇到了一团看不见摸不着的毒雾。
她打不到对方,所以她只能先撤出战场。
慧兰没有走向那个写着“exit”的出口,而是穿过了喧闹的主展厅,拐进了一条光线更加昏暗、人流也更加稀少的侧廊。
这里是“古典雕塑区”。
相比外面那些用避孕套、轮胎和死羊堆砌起来的所谓“先锋艺术”,这里摆放的都是些沉闷的青铜和大理石——还都是复制品。
对于那些追求时髦的看展人来说,这里不高贵又老土,所以几乎空无一人。
经过一个侍应生时,她脚步没停,只是伸手一把从托盘上抄走了两杯还没动过的香槟。
红影一晃,侍应生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酒就没了。
冯慧兰仰起头,做了一个极不淑女的动作——她像喝二锅头一样,把那杯昂贵的香槟一饮而尽。
“咕嘟。”喉头滚动,金色的液体瞬间消失。
紧接着,她看都没看身后,反手将另一杯酒向后一递。
动作很自然,她知道我在那儿,知道我会接住。
酒液在杯中晃荡,差点洒出来。
我看着她那个倔强又狼狈的背影,心里也不是滋味。
我们俩就像是在这寂静的艺术长廊里,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追逐。
终于,她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