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脑里只有一个问题:会死掉吗?会惋惜吗?
此刻答案都是肯定的。
他太清楚这种伤情的严重性了,清楚承受了太多他这个年龄不该承受的痛了。
他的内心像是一片波涛汹涌的大海,对周殉各种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身处中心眼的顾晏越陷越深。
到最后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医院的。
他不敢主刀,他没那么坚强,没办法能一视同仁。
准备来给顾晏当助手的医生看着他那双颤抖的手,忍不住问出声:“师兄,你是不是认识他。”
顾晏从始至终都握着周殉的手,冷冰冰的,总感觉捂不热了。
“他是我弟弟,这手术主刀你来。”
躺在床上的周殉,一身伤,膝盖也是暗红的。
触目惊心的一幕让顾晏无比的动容,他现在知道为什么沈寒说他缺爱了?
周殉的故事就像是一块烂泥巴一样,又丑又不好看,几乎没有为人看好他,为了讨好别人,周殉一生都没有为自己活过。
他骨子里是倔强的,但为了讨好,他亲手打断了自己的傲骨,主动伏在地上。
明明他最希望有尊严的了,还是将膝盖跪的溃烂。
明明能挣很多钱,却因常年吃不饱饭而将胃饿坏。
明明极度渴望自由,从小到大待的都是冰冷的牢笼。
他竭尽全力用原本可以铁骨铮铮的身体为别人遮风挡雨,换来的不是别人施舍的善意,而是落在他身上的狂风暴雨。
“对不起,对不起,周殉,我错了,我们真的错了,你醒过来好不好。”拉着周殉的手,根本泣不成声。
周殉只是动了动手指,将紧紧握在手掌中的糖果贴纸松开。
这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江知淮给他的。
那天风很凉快,糖果也很甜,在这一天,他尝到了世界的另一种味道,甜。
巨大的痛苦折磨让周殉爱上了这个味道,同样爱上了江知淮这个人。
他没有人生,但他想要有一个,所以他爱上了江知淮。
打了麻药,周殉的视线只剩下头顶上的手术灯光,恍惚中又见到了小时候的江知淮。
还跟当初那样,递过来一颗糖。
有那么一瞬间,周殉是疼的。
他清楚,接受了就会疼,可十几岁的周殉跟几岁的周殉是一样,他们都被这个世界与生俱来的规则套住了,他们都渴望被爱。
好像不伸手抓住光,身后就会有怪物将他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