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愿,你这个朋友,他求生欲太弱了,你知道的,生命本身就是一场冒险,他连冒险的勇气都没有,又如何能祈祷着他走完全程呢?
没有求生欲的,zisha的,我见过很多,像他这种孤身一人站在深渊里,抛弃救赎权利的,我从来都没有见过。
他到底经历了什么。”老院长自以为,他经验已经很丰富了。
已经可以游刃地处理这种胃出血的病人了,却在遇到周殉的那一刻溃不成军。
陆愿叹了叹气,有时候他也看不透周殉的内心,他这个人好像觉得自己更适合变成尸体,在糜烂的泥土里熠熠生辉一样。
死亡对他来说,或许是一场变相的救赎吧。
“老师,别人用的是经历,只有他不可以,那不是经历,是苦难。”
“老师可能没有见过几岁就能被活生生戳瞎双眼,没见过那种全身都被打烂了,再被医好,再打烂的人吧,我见过。
我见到那么一个人,全身一件好的衣服都没有,被泡在盐水里,身上没有肉,全是清晰可见的肋骨。
满身找不出一处好的地方,鞭伤,烫伤,钝器伤,就连那双站着的腿,都被敲断了,全靠信念站着的。
伤口道道深可见骨。”陆愿深吸了一口气。
他这辈子最怕回忆的其实是关于周殉的事情。
他曾经无数次想为周殉在回忆中找到活下去的理由,却发现,这个人的生活用苦不堪言来形容简直是太轻了。
他只是旁观者,听过这个人喊了几次疼,看了他几滴眼泪,他都觉得心脏被死死地揪住。
更何况苦难的所有承受者呢。
“最为可悲的是,他受这样的惩罚,仅仅只是因为他犯了一个小错误,有可能是没有解对一道题,有时候是要了颗糖吃,有时候是正义出手救了同学,这一些很过分吗?是什么禁忌吗?为何他就要受那么多惩罚。”陆愿的声音起伏很大。
拳头拽得很紧,他在控诉,好几年前就应该替周殉发声的。
他忍了,在自己羽翼尚未丰满时,他忍了。
现在他也没有成功长出羽翼,可忍不住了。
愧疚这种东西,就是一把钝刀,凌迟着心软者。
“老师,他每次都疼的拉着我的手,求我不要救他,都这样了,他的力气仍没有伤到我半分,他痛觉那么敏感的一个人,那么爱哭的人,百般委屈都到了心头了,他还能咽下去。
他只会背地里折腾自己,不会选择麻烦别人的。”陆愿口中的周殉,跟别人口中的都不一样。
他觉得周殉有太多可取之处了。
“活着也是无尽的折磨,只会多不会少,就这样的人,你让他如何有求生欲,老师,我其实很能理解他的。”陆愿的头都埋到老师身上去了。
他不知道,不知道要怎么面对周殉的事情。
二十一岁,是他放大了说,是他往最好的方向想的。
“他只有十八岁,他应该在成人的世界里再做一回小朋友,他应该在逆境中撒欢的,他没有,这些他都没有得到,老师,求求你,救救他好不好,别让他死了,只要你救他,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清冷禁欲的陆愿第一次在自家老师面前哭的像个孩子。
他的愿望很简单,他想祝周殉心事长悦,想他无所不能,不想他无坚可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