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一夫忽然大声苦笑,叹息道:“柳生右君,为了抢到父亲这个位置,你真是用尽心机,绞尽脑汁。可你千谋万算都想不到,其实我早已经把公司所有账目股权,放在了国家安全局置管之下,已经签订了终生合同。在老夫百年之后,我的股权账户,都要被国家机构接收,用作慈善基金。所以你将会在公司里一无所得。这份合同,根本就起不了作用,不信你去试试。”他将文件摔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柳生右君听得目瞪口呆,脑海里一片嗡嗡作响,难以相信这是事实。众人也听得大惊失色,不敢相信总裁这是一招绝后之计,狠毒且又高明。
柳生一夫拍着大鹰郎肩膀,看着众人道:“大鹰郎是安全局派来的督查士官,我让他亮出真实身份看看。”大鹰郎便从怀里取出一张军官证件、一张安全局复印文件证书。众人看得哑口无言,面面相觑。
原来柳生一夫弃武经商之后,经过几十年商海打拼,终于在广岛有了今天的名誉地位。想到自己半世创业不易,因此不想让自家后人贪图安乐,从而失去了家传武志。十年前便把自个股份签押在了安全局,死后把财产捐献社会,留个后世芳名。柳生右君本是庶出,哪里会知道这些事?年纪青青就野心毕露,急着要把父亲赶下马去,以便能控制股权财产。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
柳生一夫看了犬养生几眼,吓得他浑身不宁。又指着儿子道:“老夫在瑞士银行私存了六亿美元,准备将来留给你做创业用资,想不到你却如此令我伤心绝望。这笔钱,也一同捐献给慈善基金会吧!他们得到帮助以后,或许更会懂得感恩世界,报效人类。”大鹰郎赞叹:“柳生先生高明大义,古贤风范,大鹰郎终身钦佩您的高风亮节。”柳生右君羞愧满面,急忙跪在膝下伏罪。
柳生一夫步伐踉跄,坐回原位。沉默片刻后,忽然起身道:“我,柳生一夫颁发最后一道命令:三个月后,公司将会正式解散。各位同仁将会拿到一笔补偿金,各奔前程去吧!”
众人都因背叛了总裁而内心愧疚不安,即便他不说这话,谁也都无颜面留下来作贱自己的人格。便纷纷起身应命,一一羞愧拜辞。柳生一夫看着地下长跪不起、谋权篡位的儿子,转头望着窗外即将落山的夕阳流泪、感叹!
荒木宏文与柳生一夫化解开了所有恩怨,死志已消,便来到火葬场,与大舅子吉生三男收敛江子的骨灰,带回家来设置灵堂。如此过了数日,吉生三男待他情绪安稳后,从怀里取出那封遗书与他看。
荒木看着美江子留给自己的遗信,顷刻潸然泪下,泣不成声。信中写道:
荒木郎君,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说明我已经不在人世间了。我会在天堂微笑的看着你,听着你念完这封信,请你一定要记住我的遗言。记得中国有句诗词:“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这是我以前就做下的抉择,所以才会忍心离开。我们都知道彼此最真切的情义,可我的腿伤永远也好不了,这一辈子只会让你心有无尽烦恼。你很疲惫,我很心痛,我们都很无奈。而在我的心中,只想让你无所忧虑,不再为我这样的女人耗费时光。我知道明天的阳光依旧明媚灿烂,可是我已然无法等到那一天。
荒木,你是否还记得那个飘缘酒吧?初次相遇,你的魅力让我为之着迷,你的勇敢让我无法抗拒。我知道爱是一种责任,所以想要为你生儿育女,做个贤妻良母。可我到底不够完整,我只是一个跌倒之后,都很难爬起来的女人。我不愿听见别人对你指点嘲笑,也不愿意让你终生为我忙碌付出。我知道你的心胸宽阔,不在意别人说三道四,可是身为人妻,我却不能坦然承受。只愿你日后找到一个贤惠的妻子,代替我的一切,给你无私关爱的温柔。
荒木,我知道此刻你会伤心哭泣,但我更希望看见你能振作身心,过好未来的岁月。我走之后,希望你能化解开与柳生家族之间的是非恩怨,不要再苦斗下去,这样毫不值得。我的哥哥吉生三男,是个头脑简单之人,希望你不要嫌弃,能够对他一如既往,帮他走上正确的路。
都说人是这个世界最贪婪的生灵,永远想把美丽珍藏到最后一刻。我的一生性格懦弱,却嫁给了一个钢铁战士,感情的世界总是让人哭笑不得。我们都有善感的灵魂,可是我们却爱得那么辛苦。无数不眠之夜,我不知道你身在何方,只能为你默默牵魂祈祷,祈望上天能够给你带去好运。我知道你是一个走遍世界的旅客,而我却让你有了压力,有了心结。如果没有了我,你是否会轻松许多?荒木,谢谢你给了我真诚的爱,我这个傻女人,一生追求无多,所以我无怨无悔。你并没有亏欠什么,请不要为我去做任何傻事。千万珍重,珍重!
死亡对我来说,只是另一个世界的新生。为此,我看得很通彻。我不想让你活在我的阴影之中,所以我选择用一种特别的方式结束了余生。或许,我会对这个美丽的世界抱有遗憾。又或许,这只是妻子对丈夫最后一次救赎吧!
别了,我永恒的爱人,我勇敢的丈夫。愿那时间抚平你的伤痛,遗忘我的痕迹。愿你不要过于痛苦,聆听我最后的心声,让我走无遗憾。相信你我是心有灵犀的人,我的灵魂会陪伴在你的身边,陪伴着你去流浪世界,直到你我来生相遇,再续前世未了之缘。
吉生美江子遗书
一九九八年七月七日夜
荒木念完这一纸诀别信,抱在胸口痛哭流涕。为这段真情而哭,为这份大义而哭,为不幸人生而哭。他奔跑去山林里嘶喊叫吼,直到喉咙里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当夜,荒木来到飘缘酒吧,温馨回忆这段情感的起源。他清晰记得,自己遇上江子,完全出于一场偶然事件。或许这个酒吧的名字,注定两人这是一段苦恋,而这一切却又发生得如此真实。
到了凌晨两点,荒木已是酩酊大醉,吉生三男前来将他接送回去休息。荒木睡了一天,醒来时又已黄昏。吉生三男在厨房里备了一顿晚餐,正要去唤醒荒木起床,只听院外一阵车响,吉生三男走出去看,却见两个壮汉扶着一个老人下车。正是柳生一夫与大鹰郎、小木上。三人环顾几眼周围环境,提着一个皮箱,走进院子里来。吉生三男浑身杀气腾腾,从怀里掏出一把枪,拦在门口,指骂:“你这个老不死的,我妹妹已经给你柳生家偿命了,你竟然还不满意,又想来找事端?”柳生一夫低头叹气,沉默不语。
大鹰郎怕他在怒火头上开枪,急忙摆手:“吉生先生不要误会,江子小姐遇害夭折,这纯属意外事件。这些日来,柳生先生内心也很难过。这次专程前来向你道歉,希望能亲自登门悼拜。”吉生三男闻听这话,怒火消退了些,把枪垂下手来,冷眼道:“谁知道你们安了什么鸟心思?江子就是被你们给谋害的,现在她走了,你们又来登门悼念,究竟是有什么阴谋?”小木上把手中那个皮箱打开,里面全是美元,足有三百万,说道:“对于江子遇害一事,柳生先生十分愧疚。一点道歉的薄礼,还望吉生先生收纳。看在老先生一片诚心之意,还请容许我们进屋悼拜。”吉生三男迟疑片刻,终究是抵挡不住诱惑,嘴里吐口无奈之气。
柳生一夫进大堂来三鞠躬,悼拜过了江子。小木上把那箱钱放在桌上,返身出门。荒木早已醒来,见柳生一夫前来悼拜,知他有诚心,便来挽留:“如果先生不嫌舍下贫寒,就请一起用餐。”柳生一夫点头微笑。吉生三男便去厨房添来食著、碗杯,一瓶红酒。那两个保镖自去院外等候:
荒木道:“我看过了报纸,柳生先生做得光明磊落。”柳生一夫挥手叹笑,问道:“荒木,你现在有什么打算?”荒木道:“江子生前,最想去中国游览风景。以前她没有去,现在我要为她完成这个心愿。带她去走遍三山五岳,大江南北。”柳生一夫道:“去中国散散心也好,这样也可早日平复心伤。都是老夫造的冤孽,只恨时光不可倒流。”荒木轻笑:“都已经过去了,多说只会徒添伤感,所以不必再提此事。咱们好好喝酒,也让江子知道,世上没有化解不开的怨,人间也没有永远的恨。”柳生一夫转愁为喜,三人把酒来畅饮。
某日清晨,黎明拂晓,红日欲升,光明大地。荒木背上一个旅行包,带上江子的骨灰盒,辞别吉生三男而去。这一次,他决定带着江子去远方旅行,陪她一路风雨倾述。一出悲欢离合捉弄,命运却让荒木再一次踏上去往中国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