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生三男在床上一阵摸索,从一个海绵枕里捏到一件硬物,拿出来一看,是一封密信。信封正面写着:致荒木君手启。他见荒木此时精神恍惚,不敢再让他受这刺激,就把信放进怀里。他抹着眼泪,哀叹:“荒木,我们先把尸体要回来吧!”荒木抱头哭泣。吉生三男道:“明天我去千叶馆,把江子的尸体带回来安葬。你虽然给了她不幸的过往,但也给了她真诚的感情。她一直都很爱你,我相信她无怨无悔。”荒木哽咽道:“明天我们一起去。”
吉生三男难忍心头恶火,从怀里掏出shouqiang,怒叫:“这些狗zazhong,欺人太甚,竟把一个无辜女人来狠心杀死,我与他们势不两立,此仇必报。”荒木道:“江子已经不在了,我也不想苟活人世。你也不要再说报仇二字,过好你以后的生活,让这些恩怨随风去吧!”吉生三男见他已是心灰意冷,遂也不想再说什么狠话。
荒木吩咐一些事宜,把存折给了他。走进浴室里放水,欲洗净身上的戾气,以便死后能去寻找妻子。江子是他心中唯一的牵挂,无上的爱妻。自己虽然不懂如何去敬爱她,但是内心从未有过背叛之念。此刻失去了江子,便如同丢失了灵魂一般。
再说千叶馆中,金田中二也因此事而耿耿不悦,又得知了川岛明被杀的消息,认为狂风暴雨不久便会来临。就在道馆里外加强了严实防备,做到未雨绸缪。千叶馆数十名会员都在戒严,守卫老巢。金田中二与柳生右君在大堂里对饮闷酒,各自忧心不安。柳生右君道:“听说荒木那厮,可不是个好惹的人。他身经百战,身边又有许多高手兄弟。不知馆主有多少把握可以对付他?”金田中二道:“我尽力而为,只要他还是一个血肉之躯,子弹总会消灭他的。况且美江子还在我的手上,难道他就不想来要回去安葬?”柳生右君道:“我们这样做,是不是太无人道了?美江子都已经遇害了,馆主还要拿她的尸体去作威胁。这事要传出去,那还算是男人吗?”金田中二反问:“不知柳生少爷有何建议?”柳生右君道:“一不做,二不休。与其等他杀上门来,还不如先杀过去。召集馆内所有人手,去找荒木拼个你死我活。”
金田中二若有这等自信,哪里还需要拿一具尸体来作要挟?身为一个武馆馆主,被人问到这种敏感话头,他言语间只得含沙射影,另道:“当年,苏芬爆发冬季战争。芬兰有个枪王,名叫西蒙。海耶,一个人猎杀七百四十多人,震惊整个世界。朝鲜战争期间,中国战士张桃芳,也用一支buqiang,击杀两百一十四人,同样赫赫有名。还有二战期间,德国一个神枪手马库斯,一个人击毙三百四十多人,他们目今还在人世。至于美国、前苏联、英国等顶尖高手,都有骄人战绩,真是令人震耳发聩。”柳生右君纳闷不解,问道:“我们只说荒木的事,你怎么突然说起狙击手了?”金田中二道:“柳生君如此聪明睿智,不知道我要表达什么含义吗?”柳生右君思虑片刻,隐隐听出一些弦外之音,答道:“馆主意思是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看得见的狮子并不可怕,看不见的猛虎才最可怕。”金田中二点头:“柳生少爷真是智慧过人。”
两人抛开烦闷之心,对饮几杯。藤原海急步入堂来报:“馆主,荒木宏文已经来了。”两人吓得身心俱惊,连忙起身道:“加强戒备,拼命迎敌,务必要把他给歼灭。”藤原海道:“他只是想要带走尸体,赤手空拳,没有携带任何武器。”金田中二听说,方才舒吐一口闷气,撤了宴席,指道:“既然这样,那就把他带到大堂里来。”藤原海闻言返出。柳生右君暗自惭愧,回避到了一侧厢房里。
藤原海去无片刻,把荒木带进大堂。只见他面色憔悴,毫无血气,生无可恋。金田中二歉个身礼,还待说话,荒木道:“我留下来任凭你们处置,请把江子的遗体交还,我让吉生三男带她回去安葬。”
金田中二敬服荒木的英雄气概,端正鞠个躬,嘱咐藤原海去把遗体从冰库里带出,让吉生先生接走回去。另外教人从财务处取出一笔补偿费用。藤原海应声去做。
荒木默默伸出双手,金田中二叫声惭愧,用钢铐锁住双腕,押入地牢里。他对荒木的到来。曾做出种种推演,却压根没想到竟会这么容易得手。迫切与柳生右君商议一番,打了柳生一夫电话,问其下一步指示。那边柳生一夫得知这事,考虑到已经误杀了美江子无辜性命,心中多少有些愧疚。吩咐不可对荒木殴打虐待,明日即与柳生右君带回大厦,另行处置。金田中二大喜,完成这笔交易,净赚数百万美元。
第二日晨,柳生右君把荒木押解回去。柳生一夫把荒木拘在一间地下房中。每日教人送来酒肉饭菜,也不逼问,甚至连房门都没上锁,荒木要逃出去易如反掌。此刻他早已心灰意冷,对死亡毫无畏惧,因此不吃饭、不喝水。如此再过几日,即便柳生一夫不来动手,他也会饿死在这。
柳生一夫听说荒木绝食已有三天,心中也颇为自责。他本想为子复仇,却间接害死了他人的无辜家眷,无疑于自己也成了一个sharen凶手,这回又有什么脸面去报杀子之仇?其实在美江子死亡消息传来之际,他便没有了这个念想,只发了一声感叹:“美江子是个可怜的女人,也是个可敬的女人!”以此来说明自己放弃报仇之意。把荒木捉来大厦,也只是企图化解两家恩怨,并不愿意再造杀孽。
他走来到地下室探望,看见荒木蹲坐在墙角处发呆,眼睛空洞无力,如同雕塑一般纹丝不动。
柳生一夫屏退大鹰郎与小木上,独自走进房间,叹气:“或许你说得对,人世间确实有太多恩恩怨怨。当你想结清这笔账,那笔糊涂账却又尾随而来。令人万分感慨!或许这就是人性,复杂多变,难以控制,不是人力可为!”荒木一言不发。
柳生一夫说了几句,见他不搭理自己,就默默转身离开。荒木忽问:“你有烟吗?”柳生一夫一愣,从烟盒里取一根烟与他,自个也点燃一支,蹲坐在他身边,说起了两家的恩怨由来。
原来在四十年前,柳生一夫是名剑道高手,与荒木宏文的父亲荒木古利,本是一对武行好友。但在一次武术剑道会上,两人却产生了激烈的分歧。柳生一夫剑术主攻,讲究一截必杀。荒木古利秀剑术重防,在于后发制人。两人各自理论不下,便决定比武夺魁。后来却是荒木古利当众赢了。柳生一夫气性刚烈,不愿服输,后又频频发起挑战。两人一来二去,把事情越闹越僵,从朋友变成了仇敌。彼此都已互相打败对方的剑术为荣,仇怨至今未消。
这对翁青幡然醒悟过来,调解开了父辈恩怨,相互握手言和。荒木死志也因仇怨化解而渐渐消失,最终选择放弃了自绝念头。
柳生一夫也十分愿意化解两家恩怨,他见荒木已在桌前喝酒吃饭,便与二人上了大楼。回到议会厅内,却见桌边坐立了几十个人,或是股东、总监、高管。众人见总裁进门来后,都没有了以往那般敬意热情,各自沉默无声。柳生一夫并未在意,只是平静走过。大鹰郎、小木上觉得不对劲,看着众人,暗中提防突发情况。
柳生一夫见自个位置被柳生右君坐下了,也早预感事情不妙,便看着在座众人,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一名总监反问:“难道总裁毫不知情?”
柳生一夫把眼睛转看柳生右君,问道:“老夫还在人世,你就争抢父亲的位置,不觉得过分了吗?”柳生右君跷着腿,倚在主位,答道:“父亲今年已经七十有三了,也该退休享享清福。你应该把公司全部交给我来打理,这样也免得您老伤心劳神,对身体不好。”
柳生一夫此时算明白了,公司内正在发生剧烈篡变,儿子要来抢夺父亲权力。他也不来着急,轻笑一声后,说道:“父亲是怕你嘴大胃小,只顾着吃,却不知道撑坏了肚子,后果会很严重。”柳生右君听得满脸不悦,把桌上一撮文件举起手来,起身道:“父亲既然这样说了,那我也不必拐弯抹角。这是父亲签署的退位合同,你有签名、印章在这文件上。”
柳生一夫把文件看过一遍后,暗吃一惊。原来这与金田中二签下的一百万美元协议,竟然变成了自己的退休协定。只见协议书中写明:“签订合同之日,既将自身股份、财务、账户等,交接嫡系继承人柳生右君管理。合同即日生效,违约者将承担刑法责任。”文件最后角落处确有签名与印章。他当时以为这只是与金田中二之间交换合约,因此不加留意,提笔就签写了,却没想到里面竟是一场内外勾结的夺权阴谋。他转看了犬养生一眼,见他满面淡然自若,似乎早有预知。
柳生一夫忍住怒火,看着两班公司精干,指问:“你们也愿意这样吗?有谁不愿意,请站起来。”众人坐着不动,只有两个高管站立起身,怒目扫视众人。
按理说以柳生一夫的名望,即便真在大意之下,签了这份合约。只要众股东、法人、高管人员一致表决反对,柳生右君自然就不能篡权成功。不想众人都受到了柳生右君诱惑,个个变得沉默无声。他扬言上位之后,将会让出一部分股权,改动现有公司条例,对高管阶层加薪升职。因此众人都想馋吞利益,早忘了老总裁提拔之恩。也有内心不安之人面红耳赤,低头哭泣。有人走出了议会厅,有人谈笑风生。只有一两个忠诚骨干起来反对,不同意老总裁下位。但反对者终究寡不敌众,瞬间成为众矢之的……
柳生一夫苦笑几声,颜面瞬间苍老许多,他仰面感慨:“人生一世,沧海桑田,怎能逃得过一个利字当头!”柳生右君道:“父亲不必悲伤,也不要怨恨我们这些晚辈。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您百年之后,这公司不也一样由我打理?所以您老好好当个太上皇,享受清福,我一定会照顾好您的晚年。”柳生一夫干笑几声,说道:“这话原本也有道理。按理说,父亲把公司交给儿子打理,这也没什么不好。可是你千万不该用这种方式来逼迫父亲下野,你这是谋权篡位,狼子野心。父亲为你感到伤心耻辱,绝不会答应你的请求。”柳生右君闻言不喜,变了脸色道:“父亲不要不知敬让,现在公司大局已定,合同已生法律效应,没什么好说的了。再者,父亲还涉嫌bang激a人口,杀害人质,证据都在我手里握着。我要是宣扬出去,恐怕父亲成了sharen罪犯,晚年贞节不保。咱们父子之间,又何必要闹成这样?”
众多股东、精干,也纷纷来劝总裁顺水推舟,免得父子之间闹出破裂,日后不好见面。
柳生一夫忽然大声苦笑,叹息道:“柳生右君,为了抢到父亲这个位置,你真是用尽心机,绞尽脑汁。可你千谋万算都想不到,其实我早已经把公司所有账目股权,放在了国家安全局置管之下,已经签订了终生合同。在老夫百年之后,我的股权账户,都要被国家机构接收,用作慈善基金。所以你将会在公司里一无所得。这份合同,根本就起不了作用,不信你去试试。”他将文件摔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