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像刚才那样,可儿安安静跪坐在我身边,看着我和惠蓉收拾棋盘。
屋内,夜深人也静
窗外,月华如水,竹影婆娑。
这时,惠蓉的目光偶然被和室角落里那张古朴的木质书案给吸引了。
那书案上竟极风雅地摆放着一套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文房四宝——细腻的端砚,乌黑的徽墨,笔杆温润的狼毫,以及一叠洁白的、带着淡淡草木香的宣纸。
“哎呀”惠蓉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脸上那因为深夜而略显疲惫的神情,被一种发自内心的惊喜笑意所取代,“没想到,云先生他们还有这份雅兴。”
她站起身,像一只发现了心爱玩具的猫,优雅地走到了那张书案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拂过那方光滑的砚台。
“我真的很喜欢这里。”她转过头看着我和可儿,脸上是那种卸下了所有防备最纯粹温柔的笑容,“老公,可儿,我们以后,还可以再来玩吗?”
“当然。”我和可儿,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得到了我们肯定的答复,惠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然后,她便像回到了自己最熟悉的领地一般,极其自然地跪坐在了书案前的蒲团上,开始做她最喜欢、也最擅长的事情——研墨。
她先是往砚台里滴入了恰到好处的清水,然后拿起那块沉甸甸的,刻着龙纹的墨锭,用无比专注的的姿态,开始在砚台上缓缓研磨。
当她开始做这件事的时候,她整个人都变了。
在床上浪荡的妖精,在商场上果断的店长,在危机前狠辣的决策者……所有这些充满了攻击性和张力的“人格面具”,都在这一刻悄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安详宁静的、充满了古典美的“她”。
手腕的每一次转动,都像是在跳一曲无声的舞蹈。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她和她眼前的那方小小的砚台。
房间里,只听得到墨锭在砚台上沙沙作响的、催眠般的声响,以及随着墨汁渐渐浓稠而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的,让人心旷神怡的墨香。
惠容再没有说话,已经完全地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我和可儿也像怕惊扰了这幅美丽的画卷一般,安安静静地跪坐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林锋哥,”良久,可儿才用一种极轻的音量,在我耳边悄声问道,“蓉蓉姐她……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她好专注哦。”
我看着惠蓉那卸下了所有防备的侧脸,心里涌起了一股混杂着心疼与爱意的复杂情绪。
我一时竟然不知道,此刻我该如何向这个同样心思细腻的小丫头解释眼前这幅景象的真正含义。
我沉吟了片刻,努力试着用打机锋一样的方式反问道:
“你见过大海吗,可儿?”
“啊?”可儿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问,她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我看着她那双充满了疑惑的眼睛,继续说道:“有时候海面之上,越是波涛汹涌,海的最深处,就越是需要绝对安静的磐岩千里。不然的话……整片大海可能真就会翻腾不息,最终害人害己。”
“所以呢,研墨,就是你姐姐一场修行。一圈圈化开的,就是心头的千头万绪。这方寸砚台,大概,就是她的定海神针吧。””
我不愿说得太透。
因为我不知道可儿到底了解惠蓉的多少往事。
我不确定她是否知道,惠蓉那看似强大的海面之下,到底隐藏着怎样深不见底的血泪创伤。
可儿听完我的话,先是露出了一个迷茫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