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喧哗的铃声突然打破了房间里的宁静。
是可儿的手机响了。屏幕的亮光映在她脸上,我瞥到上面跳动着“云”。
可儿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接下来的动作却让我有些意外。
她没有直接接通,而是先看了看正在全神贯注下棋的我和惠蓉,然后拿着手机,悄无声息地站起身,一个人走到了外面的小客厅里,还体贴地帮我们把卧室的移门轻轻地拉上了一半,隔绝了大部分的声音。
这个细微的举动,像一粒石子,在我心里漾开了一圈温暖的涟漪。
她知道,云先生夫妇属于“过去”,而此刻的卧室里,才是她和我、还有惠蓉的“现在”。
虽然隔着门,但我还是能隐约听到一些可儿谈话的声音。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是那种惯常的、带着点撒娇的亲昵,但又多了一份客气和疏离。
“……哎呀,云哥云嫂,好久不见!你们在欧洲玩得开心吗?……嗯嗯,我们也是刚到,这里真的太棒了,谢谢你们的招待啦!……没关系的,你们玩得开心最重要,不用管我们……”
我听到这里便不再分心,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棋盘上。
棋局正进行到最胶着的时候,我的一个“炮”正隔着惠蓉的“相”,虎视眈眈地盯着她的“将”。
而她的“车”,也已经过河,正堵在我的九宫格前,随时准备给我致命一击。
“啪嗒。”惠蓉落下了一子,是她的“卒”正好跳到了一个可以别住我“马”腿的位置,解了眼前的危局。
她抬起头看着我,余光却飘向了客厅的方向,那里还能隐约听到可儿和云太太寒暄的声音,似乎是在问惠蓉在不在。
惠蓉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她那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在棋盘上轻轻地点了点她刚刚调动回来、护在她“帅”前的那枚黑玉“车”。
她看着我,嘴角噙着一抹极淡又极坚定的微笑,轻声说道:“老公,你看,这个‘车’啊,以前不懂事,总喜欢在外面横冲直撞的,觉得满世界乱杀才叫痛快。”
她的手指在那枚冰凉的木质棋子上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目光却像两把钩子,牢牢地锁在我的眼睛上。
“但是现在,它知道了。知道杀再多的小兵,都不如家里这个‘帅’来得重要。所以啊,它就自己回来了。”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也更加清晰,“以后,没有家里这个‘帅’的命令,它哪儿都不会再去了。就在这九宫格里,老老实实地守着家,护着帅。你……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我怎么会不明白?
那枚曾经在外面横冲直撞、阅人无数的“车”,在用她习惯的含蓄、也最深刻的方式,向我立下终身的诺言——她将彻底斩断过去,将自己完全交付于我,交付于我们这个家。
从此以后,她的身体,她的忠诚,她的所有行动,都将以“家”为最高准则。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感动瞬间淹没了我的整个胸腔。我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发热。
我知道自己实在不太会说话,于是也伸出手,在棋盘上将我自己的那枚红玉刻印的“帅”,轻轻地往旁边推了一步,推到了一个可以和她的“车”遥遥相望的位置。
然后我抬起头,用我所能给出的最温和、最包容、最充满爱恋的目光,深深地凝望着她。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通话声结束了。
可儿拉开移门走了回来。
她的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仿佛刚才只是接了一个普通朋友的问候电话。
她没有提任何关于云先生夫妇的事情,我们也没有问。
我们三个人之间,已经无需多余的言语。
又像刚才那样,可儿安安静跪坐在我身边,看着我和惠蓉收拾棋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