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七一拍桌子道:“好伶俐孩子!你真透亮,猜的有几成,可是事情不像你说的那样容易。实跟你说,托我搅你们的这个人,待我有天大的好处,头一回托我办事,我就私通了外国,你说怎么跟人家交待?我除了死还有什么脸见人家?孩子你别多想,我可不是后悔,不过你既问我,我就告诉你个大概。”
如莲低着头想了半晌,又问道:“托您的这个人是谁呀?”
周七摇头道:“这我绝不能说,事没办成,再给人家泄露了机关,那我更对不起人。”
如莲道:“您不说也罢,可是这个人待您就是有好处,您也犯不上拿自己儿女报恩。咱不会另想法子补他么?”
周七听了这话,立刻像心里有所感触,忽然站起,在屋里来回乱踱。怜宝却在旁发急道:“今天我到混成外人了,你们闹的七乱八糟,一句也不告诉我,诚心挤我是怎么着?我……”
话未说完,周七已瞪着大眼向她喝道:“没你的事,先闭上嘴。”
又转脸向如莲婉转道:“你说的有理,可是不成呀!我欠人家的情太重,哪补报的过来?”
如莲又想了想道:“您欠他什么情呢?是欠他的钱,还是……”
周七抢着道:“不说旁的,只这欠的钱我就还不了。”
如莲道:“只要钱的事,我能办,到底有多少?”
周七摆手道:“你办不了啊!再说我也不能教你办。论起数目来,给人家多少也不行。我现在想开了,反正不能见人家了,除了死就得出门。”
如莲眼珠一转,看看怜宝,又瞧瞧惊寰,便向周七道:“这还好办,您等我想想。”
说着一拉惊寰,两人走出外间,躲到床后,正要说话,只听怜宝在屋里和周七吵道:“你们要怎样?别忘了女儿是我养的,你们私自商量什么混账主意?敢抛开我说话……”
如莲掩着耳朵不听,只向惊寰道:“你看出来了么?”
惊寰皱眉道:“你这个爹是怎回事?”
如莲道:“我也断不定,总算不是坏人。他说的话虽不定真假,不过他真给咱们解围,就算待咱们有好处。他既说欠人家的情,我想给他一笔钱,算咱补他的情,一面也买他个不反悔,随便他拿这钱补人家的情也好,做买卖去也好。他要去做买卖,将来我娘也许能从他身上得了着落,也省我一份心。不过我娘未必肯容我借钱给他,还得我绕着弯费唾沫。”
惊寰道:“要用多少钱?或者我能办。”
如莲笑道:“你疑惑我把你调出来,为是教你办钱呢!不对,钱的事不劳驾你,我是因有你不好说话,赶你快走,你去吧,明天晚上还在忆琴楼见。”
惊寰道:“忆琴楼能去么?”
如莲道:“包你没事,放心去好了。”
说着把惊寰推出,看着他下楼出门,才翻身进了里屋,见怜宝还正跟周七吵呢。周七这回却怪的很,居然沉住了气,只自己坐着发怔,一句也不理她。
如莲进到屋里,先过去用手把怜宝的嘴一掩,叫道:“娘,娘,别跟爹吵,您还不谢谢他,没有他,您女儿早死了!”
怜宝听了才触起早晨的事,不由打了个冷战,忙把如莲拢到怀里,道:“我的儿,到底怄什么气?就狠心舍了娘。”
说着已消了怒容,红了那青黑的眼圈儿。如莲冷笑道:“您看我今天没死了,就算完了么?娘,您是知道我的脾气,要定准了主意,神仙也拦不住。今天死不了,还有明天呢!什么事也没有寻死容易,这回被您们救了,您们谁能看守我一辈子。娘呀!反正您女儿活不成,您只当我死了吧,何必还为我拌嘴!”
怜宝听她这句话,像被冰刀刺入心坎,又凉又疼。又知道如莲向来说得出做得出,不由得就面如土色,更拼命把如莲抱住,哭道:“儿呀!你到底跟谁怄气?”
如莲咬牙道:“跟谁怄气?跟姓陆的怄气!”
怜宝吃惊道:“你俩灰热火热的,怎会……”
如莲抢着道:“不热还不气呢,赚了我好几年,今天才知道他是个势力眼,嫌贫爱富。”
怜宝诧异道:“怎么说?是跟咱么?咱这根底他不是从早就知道?要嫌咱人家穷,行业不正经,起初就不该认识你。怎把你哄了好些日子,如今又嫌恶起来?这不是抓歪岔么?”
说到这里,只听那边周七把桌子一拍,向空骂了一句。如莲忙转过身去,把手按着自己的樱唇,向他使了个眼色。周七忙把要说的话咽进喉里,只喘了一口大气,再不言语。
如莲又转脸向怜宝道:“您说错了,不是嫌这个,提起来话长哩!我从早就跟他说,将来嫁他,绝不要一文钱的身价,虽是做姨太太,却不是他家花银钱买的,两边亲家要按亲戚的规矩来往。娘,我这是一来为舍不得您,二来要自己争些身分,不是占在理上么?您猜他听了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