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应付场合的浅笑,也不是冷冰冰的、带着嘲讽的笑,是真的觉得什么有趣的事,眉眼弯了一下,那笑意从唇角漫到眼底,像一滴墨落进清水里,慢慢晕开。
她偏过头,眼波流转间,明媚的目光带着一点促狭的意味撞上了他的脸:“莫不是你阁中的人?”
沈舟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
那点跳动很轻,若非李寒霜一直注意着他的脸,几乎捕捉不到。
他的声音还是稳的,只是比方才快了一线:“听雪阁从来不接和朝廷有关的单子。”
李寒霜看着他,没有追问。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单纯看他这副被她问得差点绷不住的表情。
然后她收回视线,重新低下头,拍了拍手,像是要把方才那些话连同细碎的浮尘一并掸去。
白狐在她膝上翻了个身,露出白绒绒的肚皮,爪子蜷在胸前,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一小截粉色的舌尖。
它翻完之后打了个哈欠,露出两排细碎的尖牙,又合上了嘴,脑袋往她手心里拱了拱,很快就睡着了。
小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毛茸茸的一团窝在她膝上,暖融融的。
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
炭火在铜炉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窗外有风掠过梅枝,摇落几片残雪。
李寒霜靠着软榻,目光落在窗外那枝被雪压弯的梅梢上,没有再说话。
她搁在白狐背上的手没有收回来,指腹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那层柔软的绒毛,像在想什么,又像什么都没想。
沈舟仍站在她身后,像一截沉默的、被削得笔直的木头。
他的目光垂落在地面上,落在她裙摆边缘那一小截藕荷色的衣料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李寒霜在软榻上坐了一会儿,看着膝上那只睡得四仰八叉的白狐,轻轻拍了拍它的背,将它的脑袋从自己手心里挪开,放在了一旁的锦垫上。
白狐不满地咕哝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自己蜷成更紧的一团,尾巴卷上来盖住了鼻尖,继续睡了。
她站起身来,拢了拢衣襟,偏头朝外间唤了一声:“备浴。”
早有宫女在帘外候着。
话音落下不到片刻,便有两名宫女托着铜盆和帕子垂首进来,又有两人捧着几卷素色棉巾、一只青瓷小罐,罐子里盛着今年新调的玫瑰香膏。
打头的宫女躬身回话:“禀殿下,玉露池已备好。”
李寒霜“嗯”了一声,抬步往外走。
沈舟站在原处,见她起身便自然而然地往后退了半步,给她让出路来。
她的衣摆从他靴尖前拂过,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冷香。
他正要抱拳告退,她却忽然停住了脚步,侧过头来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
“阿舟,”她说,“你随我来。”
沈舟的眉心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还没说出什么,她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沈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帘外,那截藕荷色的衣角晃了一下便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