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目击者称,你进入库房后不久,火就从里面烧起来了。而且,你出来时神色慌张,行为异常?”赵强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诱导性。
“火不是我放的!”陈默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冤屈,“我进去的时候一切正常!我只是在清点手套!我出来是因为…因为看到小何惊慌失措地说着火了!我是跑出来报信的!”
“报信?”赵强旁边的年轻保安飞快地记录着,赵强则不为所动,继续追问,“那为什么有人反映,你从库房跑出来时,手里并没有手套清点的记录?而且直接冲回了办公室?”
“我…”陈默一时语塞。他总不能说自己是跑回去买股票吧?这理由说出来更没人信!他只能含糊道,“我…我当时太慌了…想回去找张科长…”
“慌?”赵强捕捉到这个词,眼神更锐利了,“为什么慌?是不是因为在库房里做了什么,导致起火,所以慌了?”
“我没有!”陈默气得浑身发抖,伤口阵阵作痛,“我什么都没做!我怀疑是线路老化!库房里的电线都老化了!我…我触电就是因为碰到了裸露的电线!”
“电线老化?”赵强微微眯起眼,“这个我们会调查。不过,陈默同志,根据现场初步勘察,起火点附近发现了半桶开封的油漆稀释剂,旁边还有烟头残留。而据反映,你有抽烟的习惯。对此,你怎么解释?”
烟头?!
陈默如遭雷击!他确实偶尔抽烟,但昨天进库房时绝对没抽!而且他非常清楚库房严禁烟火!这烟头…是栽赃!绝对是张为民搞的鬼!他瞬间明白了张为民的毒计——将火灾起因推到他违规抽烟上,再结合他“最后一个进入者”和“行为慌张”的疑点,足以将他钉死在责任人的位置上!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头顶,比触电时更甚!愤怒、冤屈、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看着赵强那张公事公办、却明显带着倾向性的脸,知道辩解在此时苍白无力。保卫科显然是带着“结论”来的,他们需要的只是他的“口供”来完善证据链!
“我没有在库房抽烟!从来没有!”陈默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嘶哑却带着最后的倔强,“那个烟头,不是我的!我要求看现场勘察报告!我要求对那烟头做指纹鉴定!”
赵强看着陈默激动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淡淡道:“陈默同志,你的情绪不要太激动,对你的伤势恢复不利。我们只是例行询问,了解情况。至于烟头、指纹鉴定这些技术环节,调查组自然会按程序进行。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养伤。想起什么新的情况,随时可以联系我们。”他示意年轻保安收起记录本,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感。
两人不再多问,转身离开了病房。门被轻轻带上,留下陈默一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病床上,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病号服的后背,带来一阵阵寒意。
完了。
张为民这一手太毒了!烟头栽赃,人证(他慌张跑出)物证(烟头)俱全,再加上他“最后一个进入者”的身份,几乎坐实了他的“罪名”!一旦厂里调查组采信了这份“证据”,等待他的将是开除公职、巨额赔偿,甚至…牢狱之灾!他的一切,都将彻底毁掉!连同他刚刚发现的、这匪夷所思的透视能力,也将失去任何意义!
绝望,比昨夜在槐荫巷更深、更沉的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额角的伤口和后背的撞伤传来阵阵闷痛,左臂电灼伤的部位更是火辣辣地灼烧着。身体的痛苦叠加着精神的巨大压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下午,护士来给他换药。当解开左臂上缠绕的纱布时,狰狞的、呈焦黑色树枝状的电击伤口暴露在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焦糊味。护士动作轻柔地清洗、上药,冰凉的药膏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
陈默闭着眼,忍受着药膏刺激伤口带来的刺痛。就在护士准备缠上新的纱布时,他鬼使神差地,再次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了自己那狰狞的伤口上。
没有刻意集中精神,甚至带着一丝自虐般的麻木。
然而,就在他的目光聚焦在伤口焦黑边缘的瞬间——
那种奇异的穿透感,再次毫无征兆地降临!
覆盖在伤口上的、那层刚刚涂抹上去的、半透明的淡黄色药膏,连同底下包裹着的薄薄一层医用棉垫,在他眼中瞬间失去了实体感!如同被无形的手抹去!
他清晰地“看”到了!
看到了自己皮肤下,那被电流灼伤、碳化坏死的组织!看到了更深层鲜红的、受损的肌肉纤维!甚至看到了肌肉包裹下,那微微搏动着的、细小的血管!那景象无比清晰,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真实感,将电流造成的破坏赤裸裸地展现在他眼前!这不是简单的透视表皮,这是…深度的内视?!
“嘶——!”
一股强烈的、如同脑髓被瞬间抽干的剧痛,伴随着一阵天旋地转般的剧烈眩晕,如同海啸般猛地袭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猛!陈默眼前一黑,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极其痛苦的抽气声!
“怎么了?!很疼吗?”护士被他剧烈的反应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药盘打翻,紧张地问道。
“没…没事…”陈默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他死死咬着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强迫自己不再去看伤口。剧痛和眩晕感如同跗骨之蛆,久久不散。刚才那深度内视带来的冲击,不仅仅是生理上的痛苦,更是一种精神上的巨大震撼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关于这能力可怕潜能的惊悸。
护士见他不再有剧烈反应,虽然疑惑,还是快速包扎好伤口,叮嘱他好好休息,不要乱动,便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