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小说

第5章 废墟里的微光（第2页）

　　陈默猛地回神，强压下心头的狂澜。他站起身，故作镇定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大声回道：“没啥值钱的，都是些破烂家具和废铁！周师傅，咱把那边几个看起来还结实的铁皮桶搬上车吧，库房装废油可能用得上。”他指着不远处几个锈迹斑斑但还算完整的桶。

　　老周不疑有他，下车帮忙。两人合力把那几个沉重的铁桶搬上了小货车后厢，弄得满手铁锈和污泥。过程中，陈默一直下意识地用手护着胸口那个鼓囊囊的口袋，仿佛里面揣着的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团随时可能熄灭的希望之火。

　　回程的路上，陈默异常沉默。老周以为他是累的，也没多问。陈默靠在副驾驶冰冷的车窗上，目光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厂区景象——灰蒙蒙的厂房、高耸的烟囱、穿着同样灰蓝工装步履匆匆的工人……这一切原本熟悉的景象，此刻在他眼中似乎都蒙上了一层异样的色彩。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紧紧攥着那枚冰凉的小石狮子，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它粗糙又温润的表面，试图从那微妙的触感中，确认它是否真的蕴含着改变命运的价值。

　　回到后勤部，卸下铁桶，张为民只是远远看了一眼，连话都懒得说。陈默回到自己座位，迫不及待地再次偷偷打开那个财经论坛。这一次，他不再看股票板块，而是疯狂地搜索“田黄石”、“印章石”、“老物件鉴定”之类的关键词。他贪婪地阅读着能找到的一切图片和描述，时不时偷偷从口袋里拿出那个小石狮子，躲在文件堆后面，用纸巾沾着水，极其小心地擦拭着它表面的污垢。

　　随着污垢一点点被擦去，石狮子更多的细节显露出来。它的雕工确实很古朴，甚至有些粗陋，狮子的神态却透着一股憨拙的生动。最让他心跳加速的是，在狮子底座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他擦掉一块顽固的黑泥后，隐约露出了两个极其微小、刀刻般的繁体字！他眯起眼睛，借着电脑屏幕的光线仔细辨认，那两个字似乎是——“文寶”？

　　文寶？这是什么意思？是人名？还是某种标记？他疯狂地在论坛里搜索，却找不到任何相关的信息。帖子里那些价值连城的田黄印章图片，和他手中这个灰扑扑、带着污迹、刻着莫名文字的小石狮子，差距如同云泥。希望和怀疑像两条毒蛇，在他心中激烈地纠缠撕咬。这到底是个无人识货的宝贝，还是仅仅是个一文不值的旧石头工艺品？

　　时间在焦灼的搜索和反复擦拭比对中流逝。下班铃声响起，刘姐和小李迅速收拾东西离开。张为民也拎着包走了，临走前又丢下一句：“陈默，明天把今天收破烂的入库单补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陈默一人。他浑然不觉，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手中这块小小的石头上和屏幕上浩瀚而混乱的信息海洋里。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厂区稀疏的路灯光芒透进来，在他疲惫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就在他感到一阵阵头晕眼花，几乎要被这巨大的不确定性压垮时，一个念头突然钻了出来：那个帖主提过，市里有个口碑很好的老学者，姓秦，好像是什么退休教授，对金石书画很有研究，住在城西的槐荫路附近…找他！只有找到真正懂行的人，才能解开这个谜！

　　这个念头像黑暗中的灯塔，瞬间给了他方向。他小心翼翼地将小石狮子用一块软布包好，再次贴身放好。冰凉的触感隔着衣服传来，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不安。他关掉电脑，抓起外套，几乎是冲出了办公室。他要立刻去槐荫路！他等不到明天了！

　　夜晚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冷。他脚步匆匆地穿过厂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那位秦老！胸口那块石头，此刻重若千钧，又轻如鸿毛。它可能是通往财富自由的钥匙，也可能只是一场空欢喜的泡影。

　　当他气喘吁吁地冲出兴华重工那扇巨大的铁门，站在寒风凛冽的厂外马路边准备拦出租车时，口袋里的手机又一次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他烦躁地掏出来，看都没看就准备挂掉——他现在没心思接任何人的电话！

　　然而，就在他的拇指即将按下挂断键的瞬间，他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屏幕上闪烁的名字，并非沈曼如。

　　而是——

　　“妈”。

　　这个简单的字眼，像一道温暖的电流，瞬间击穿了他紧绷的神经和狂热的冲动。母亲这个时候打电话来…会是什么事？是家里有什么事？还是…仅仅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比如沈曼如的抱怨），来关心他？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感猛地涌上鼻尖。他握着手机，站在寒冷的街头，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胸口的石狮子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去槐荫路的急切，和对母亲的担忧，在他心中激烈地碰撞着。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最终，缓缓按下了绿色的接听键。

　　“喂？妈…”他的声音在寒夜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电话那头，母亲熟悉而温暖的声音传来，带着些许小心翼翼的试探：

　　“默默啊，下班了吗？吃饭了没？天冷，多穿点啊…那个…曼如她妈妈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