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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第1页)

  他的情况很不妙。不管从他的姿态或是单从年龄来讲,他都绝不像那种没有证件又没有事而在德军后方、而且还是在非常接近战线的地方到处晃荡的人。要是落到秘密警察或是“警察”手里,他能够编造的理由,——比方说,他是从罗斯托夫州奥耳霍夫角跑出来逃避红军的,红军坦克已经冲进他们的庄子,所以他连证件都没有来得及拿,——充其量也只能保住他的性命。但是这些理由必然会注定他要到德队里去做后勤工作或是被赶到德国去。

  杜尔根尼奇日夜兼程,绕过照他估计可能碰到“警察”的那些居民点。他挑选比较隐蔽的地方走,有时走大路,有时走草原。要是他觉得别人看着他太显眼,他就白天休息,夜间赶路。他因为穿的是皮靴,所以脚冻得厉害,特别是在他不能活动、几乎没有东西吃的时候。精神上的痛苦使他的心变得冷酷无情。他上那种吃大苦、耐大劳的能力是只有俄罗斯工人,而且是年轻的、还要经历过卫国战争考验的俄罗斯工人才能具备。

  杜尔根尼奇能够见到玛尔法,完全是凭着他的机智和勇敢。而玛尔法肯相信他,更是他的运气。她没有看到他的证件,单凭他的话就相信了他:她根本无法核对杜尔根尼奇的话是真是假。她故意装出一副冷漠的神气迎着他的安静的、非常严肃的目光,她一眼就注意到他的疲倦瘦削的脸上带着刚毅的皱纹,她也渐渐看出了他的军人的姿态和谦逊的举止,于是突然就相信了他,——只有斯拉夫妇人才能这样一下子就对人产生信任,而且不会看错。当然,她没有马上表示相信他,但是这里又是巧上加巧。在她承认她确实是玛尔法-柯尔尼延柯之后,杜尔根尼奇就想起了高尔杰依-柯尔尼延柯,他曾经听和他同名的万尼亚以及参加那次行动的人谈过高尔杰依-柯尔尼延柯在战俘营里遇救的故事,所以就问,他是不是玛尔法的亲戚?

  他们不是在村里,而是在草原上的一个坟墩后面交谈。天色开始暗下来。玛尔法说她会派人来当夜就带他越过顿涅茨河,她说完就走了。杜尔根尼奇出于客气和自重,没有请她给他拿点吃的东西来。但是玛尔法可不是会把这种事忽略掉的人。一个矮老头——就是普罗庆柯跟他交换衣服的那个老头——在帽子里放了一点面包干和一块脂油带给杜尔根尼奇。老头很爱说话,他用不祥的低语告诉杜尔根尼奇,说他不能带他越过顿涅茨河,因为目前没有人敢冒险过河,更不用说要给游击队员带路了。但是他可以给杜尔根尼奇指点一条最容易过河的捷径。

  于是杜尔根尼奇就过了顿涅茨河。几天之后,他到达高罗箕希以南大约三十公里的偏僻的楚庚卡村。现在他经过的地方常常碰到敌军的工事,并且常看到德军大规模的移动。他从当地居民那里听到,在楚庚卡设有一个“警察所”,而且村里还常有德队或是罗马尼亚军队路过。他也打听出来,楚庚卡是离已经被我军收复的沃洛希诺村——沃洛希诺村在卡梅什纳雅河边,离卡梅什纳雅河注入杰尔库尔河的地方不远——最近的一个居民点。所以他决定要不惜一切偷偷进入楚庚卡:当地居民可能跟我们的军队有联系。

  名震全州的伊凡-克拉庇文的游击队,就是这样打下了基础。过了一星期,这支游击队就有了四十多名战士,并且拥有除了大炮以外的一切现代化武器。这支游击队以亚力山大罗夫村从前的牛奶场作为根据地,保卫着离德军战线非常近的好几个后方村庄。在我们军队开来之前,德军始终未能把伊凡-克拉庇文的游击队逐出这个地区。

  但是杜尔根尼奇仍然不能把“青年近卫军”救出来。这一段的战线在一月下旬以前保持稳定。直到二月份,苏军才在相当长的一段地方强渡北顿涅茨河,而且最初强渡顿涅茨河的部队,是在相当上游的地方——在红利曼、伊久姆、巴拉克列亚那个地区——作战的部队。

  杜尔根尼奇不知道“青年近卫军”里他的大部分战友的悲惨命运。但是向克拉斯诺顿进军的时间拖得愈久,他内心的痛苦和忧伤就愈是强烈。和他并肩完成了这么多辉煌的业绩、他为之贡献出他最美好的一部分心灵的那些男女青年,在他心目中也就变得愈崇高、愈纯洁、愈高贵。

  有一次,牛奶场里有几个挤牛奶的姑娘在执行他的命令时发生动摇,她们坦白承认她们害怕德国法西斯匪徒。克拉庇文,也就是杜尔根尼奇,没有对姑娘发火,只是痛心地说:

  “唉,你们这些姑娘!我们苏联的姑娘哪能这样?……”

  于是,他忘掉了一切,开始对姑娘们讲起邬丽亚、刘巴和她们的女友的故事。姑娘们都听得愣住了,她们感到惭愧,同时又被他眼睛里突然迸射出来的幸福的光芒摄住。他突然住了嘴,两手一摆,话没有讲完就走了。

  一直到二月份,杜尔根尼奇带着他的游击队加入了红军正规部队,才跟着这个部队强渡北顿涅茨河,来到了克拉斯诺顿。

  在这个时期里,克拉斯诺顿的居民受尽了逃窜的德队带来的一切灾难。撤退下来的党卫队抢劫和赶走居民,炸毁城里和全区的矿井、企业和所有的大建筑物。

  刘巴牺牲的时候离红军开进克拉斯诺顿和伏罗希洛夫格勒只有一个星期。二月十五日,苏联坦克冲进克拉斯诺顿,苏维埃政权马上就跟着回到了城里。

  在接连好几天漫长的日子里,大批老百姓悲痛地看着矿工们不断从五号井的探井里拖出死难的布尔什维克和“青年近卫军”队员的尸体。在这几天里,死者的母亲和妻子始终守在矿井的井筒旁边,等着收领她们的孩子和丈夫的残缺不全的尸体。

  叶列娜-尼柯拉耶芙娜在奥列格还活着的时候就到了罗文基。但是她对儿子的事无能为力,儿子也不知道母亲就在他的近旁。

  现在,当着奥列格的母亲和他的全体亲人的面,罗文基的居民从坑里拖出奥列格和刘巴的尸体。

  人们很难认出,这个两颇发黑而深陷、眼睛里含着的沉痛使性格坚强的人也会深为震惊的矮小衰老的妇人,就是以前的叶列娜-尼柯拉耶芙娜-柯舍瓦雅。但是,这几个月来她一直协助儿子做的工作,特别是使她万分痛苦的他的死难,把她身上的那股使她能超脱个人悲痛的精神力量显示出来。过去,那日常生活的帷幕挡住了她的视线,使她看不见充满人类的斗争、努力和热情的巨大世界,现在,帷幕好像被掀开了。在她跟随儿子的脚印走进这个世界之后,她面前就展开了一条为社会服务的广阔的大道。

  这几天里还揭露了德国人另一罪行的详情:公园里矿工们的墓坑被发掘了。在掘开墓坑的时候,殉难者还是那样站立在泥土里:先露出头,然后露出肩膀、身子和手。在这里面发现了瓦尔柯、舒尔迦、彼得罗夫和怀抱婴儿的妇人的尸体。

  从五号井的探井里挖掘出来的“青年近卫军”队员和成年人的尸体,都葬在公园里的两个烈士墓里。

  参加葬礼的有全体活着的克拉斯诺顿布尔什维克地下组织的成员和“青年近卫军”的队员:伊凡-杜尔根尼奇、华丽雅-鲍尔茨、若拉-阿鲁秋仰茨、奥丽雅-伊凡卓娃和妮娜-伊凡卓娃、腊箕克-尤尔金等。

  杜尔根尼奇向部队请了假来跟死难的战友告别,这时他的部队已经从克拉斯诺顿开到米乌斯河上。

  华丽雅-鲍尔茨从卡缅斯克附近偷溜回来,玛丽雅-安德烈耶芙娜就把她送到伏罗希洛夫格勒一个亲戚家里,因此华丽雅是在那边迎接了红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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