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舒落水,他虽不能像温锦书那般立刻赶去,但心中的焦灼担忧,丝毫不少。但那是他的女儿,血脉相连,终归是担心的。温锦书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心中那根紧绷了一整日的弦,似乎微微松了一丝。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疲惫后的松弛:“舒儿无事。洛姑娘已经诊治过,施了针,用了药,今夜应不会发高热,明日便能醒来。”顾清源闻言,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那就好……那就好。”他低声重复了两遍,仿佛这样才能将心中的大石彻底放下。随即,他意识到自己深夜滞留太后寝宫,实在于礼不合,便躬身道:“公主既已无恙,臣便不打扰娘娘休息了,臣告退。”说着,便要转身离开。温锦书看着他要离去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或许是今日经历了女儿险些遇险的恐慌,或许是深夜的孤寂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切触动,又或许是……她看着这个与自己有着最隐秘联系、共同守护着一个巨大秘密的男人,突然就不想让他走。“既然来了,现在天色也晚了,宫门早已下钥。”温锦书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响起,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便留在这了吧。”顾清源脚步一顿,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转过身,看着温锦书。烛光下,她的面容依旧美丽,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眼神不似平日那般锐利清明,反而有些飘忽,甚至有一丝罕见的脆弱。“娘娘,”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这……于理不合。臣是外臣,深夜留宿太后寝宫,若传出去……”“顾相与哀家都有女儿了,”温锦书打断他,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自嘲的讥诮,却又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还怕这点规矩?”她说完,不再看他,径直转身,朝着内室走去,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碧云,伺候顾相洗漱。”顾清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珠帘后,心中波涛翻涌。她那句话,像一把钥匙,轻易打开了他心底最深处那扇紧闭的门。是啊,他们之间,连女儿都有了,那些所谓的礼法规矩,在他们复杂纠缠的关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但脚步却像生了根。最终,他闭了闭眼,对侍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碧云低声道:“有劳碧云姑娘。”碧云福了福身,并不多言,引着他去了侧殿的净房。那里早已备好了温水和干净的寝衣。当顾清源洗漱完毕,换上柔软的素色寝衣,重新回到寝殿时,温锦书也已洗漱妥当,卸去了钗环,只着一身月白色的软绸寝衣,墨发如瀑般披散在身后,正坐在梳妆台前,由晚禾用干布轻轻擦拭发梢。昏黄的灯光下,她侧脸的线条柔和,少了几分太后的威仪,多了几分女子的柔美与疲惫。顾清源的心,不由自主地柔软下来,那点因“于理不合”而产生的顾虑,也悄然消散。晚晴见顾清源进来,手法利落地将温锦书的头发擦至半干,用一根发带松松束起,然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殿门。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中有淡淡的花露清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夜晚的静谧与暧昧。温锦书起身,走到床边,吹熄了床头的琉璃宫灯,只留远处角落里一盏小小的羊角灯,散发着朦胧昏暗的光晕。她掀开锦被,躺了进去,背对着外侧。“睡吧。”她的声音从帐幔里传来,带着浓浓的倦意。顾清源站在床边,看着帐幔内那个模糊的侧影,心中百感交集。他轻轻掀开另一侧的被子,动作有些迟疑,却终究还是躺了下去。床榻宽大,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他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混合着淡淡药香和花露的清新气息,能听到她轻浅却似乎并不平稳的呼吸。今日之事,定然让她心力交瘁。犹豫了许久,他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臂,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他的动作很轻,带着试探,仿佛怕惊扰了她,又怕被她拒绝。温锦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却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说话。感受到她的默许,顾清源心中一定,手臂稍稍收紧了一些,将她更轻、更稳地拥入怀中。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嗅着发间的清香,心中那持续了一整日的担忧和后怕,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安放的港湾。窗外,夜色浓稠如墨,寒风依旧呼啸。坤宁宫的寝殿内,却是一片难得的宁静与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