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旨!”校场中央迅速被清空,几十名精挑细选的侍卫、禁军鱼贯入场。这些人个个虎背熊腰,目光精悍,身着统一的褐色劲装,腰佩兵器,行动间步伐沉稳整齐,一股肃杀精干之气扑面而来。他们按演练项目分作数队,在校场中拉开阵势。演练正式开始。先是拳脚功夫,呼喝声中,拳风腿影,招式刚猛,搏击时肌肉碰撞的闷响令人牙酸。接着是刀术,雪亮的刀光在场中织成一片寒网,劈、砍、撩、刺,招式狠辣凌厉,带着战场淬炼出的杀气。然后是枪法、棍术…兵器碰撞声、呼喝助威声、围观者的惊叹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将气氛推向顶点。连一向最为矜持端庄的沈清韵,此刻也微微前倾了身子,看得目不转睛,偶尔与身侧的女官低声点评一两句。温锦书端坐着,脸上维持着适宜的观赏表情,心中却莫名有些焦躁。秋阳越来越烈,透过华盖,晒得人背心微微出汗,额角也沁出细密的汗珠。场中的喧嚣、飞扬的尘土、兵器反射的刺目白光,都让她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心跳没来由地有些加快。她端起手边微凉的茶盏,凑到唇边,想借那点凉意压一压心头的烦闷,目光无意识地、漫无目的地扫过校场四周。然后,她的动作僵住了。惊熊(二)校场西侧,靠近后方连绵秋山的方向,作为临时屏障的木质栅栏外,一片枯黄草丛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起初她以为是自己被阳光晃了眼,或是风吹草动产生的错觉。她眨了眨眼,定睛再看。那不是错觉。那是一道棕黑色的、异常庞大的影子,正缓缓地、有些笨拙地移动着,从更深的林缘阴影中显露出来。阳光勾勒出它小山般隆起的肩背,和那颗硕大头颅的模糊轮廓。它似乎被栅栏另一侧鼎沸的人声与陌生的气味所吸引,正试探性地用湿漉漉的黑鼻头,一下下拱着栅栏木板的缝隙。那临时搭建的栅栏本就不甚牢固,在它看似随意地拱动下,微微晃动起来。温锦书手中的越窑青瓷茶盏,“啪”地一声脆响,掉落在铺着红毯的木台面上,瞬间摔得粉碎,温凉的茶水与瓷片四溅,弄湿了她的裙摆。“怎么了?”这突兀的声响让萧靖宸立刻侧过头,浓眉微蹙,看向她。温锦书的嘴唇动了动,却发现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几乎不成调:“熊…陛下,看那里…有熊…”她伸出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向那个方向。萧靖宸顺着她颤抖的指尖望去,脸色在刹那间骤然一变,帝王的从容瞬间被凌厉的警惕取代。沈清韵也顺着望去,待看清那栅栏外越来越清晰的巨大兽影时,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高台上这小小的骚动立刻引起了注意。场中正在演练的侍卫动作慢了下来,围观的人群也察觉了异常,纷纷转头,窃窃私语变成了惊疑不定的张望。就在这死寂与骚动交织的诡异瞬间——栅栏外,那棕熊似乎被高台上骤然集中的目光,或是人群中越来越响的嘈杂惊扰,又或许只是终于失去了耐心。它猛地人立而起,庞大的身躯竟比栅栏还高出一大截,露出覆盖着厚厚棕毛、肌肉虬结的胸膛,和一双凶光毕露的细小眼睛。“吼——!!!”一声震耳欲聋、饱含暴怒与威慑的咆哮,如同平地惊雷,骤然炸响!腥风仿佛随着这吼声扑面而来,距离较近的人甚至能闻到野兽口中浓烈的腥臊气。紧接着,那熊抡起蒲扇般大小的前掌,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拍在它面前的木栅栏上!“咔嚓——!!!”刺耳的断裂声令人头皮发麻。碗口粗的硬木栅栏,在这一掌之下如同脆弱的枯枝,应声而断!碎裂的木屑迸溅开来。一个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缺口出现了。棕熊,冲进了校场!“护驾!快护驾!!”侍卫统领的嘶吼变了调,他第一个拔出腰刀,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其他侍卫也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纷纷拔出兵刃,试图阻拦。然而,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出乎意料了。那棕熊冲入校场,仿佛一座移动的肉山,横冲直撞,带着摧毁一切的狂暴。它一掌掀翻了一张摆满茶水果点的长案,杯盘碗盏哗啦啦碎裂一地;粗壮的后腿随意一踢,一个躲闪不及的小太监便惨叫着飞了出去,撞在另一张桌子上,生死不知。它似乎被这混乱的场面、刺耳的尖叫、以及身上可能旧伤的疼痛彻底激怒,猩红的小眼睛疯狂地扫视着,最终,牢牢锁定了高台——那里,人最多,衣着最华丽,气息最让它感到被侵犯与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