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那时就想,”萧靖宸转过头,看着她,目光深邃,“等一切安定,朕要带你来这里。就我们两个,安安静静地,看一日枫叶。”温锦书与他对视。他的眼中映着满山红叶,也映着她怔然的脸。那里面有关切,有愧疚,有深情,还有太多她读不懂、也不敢深究的东西。“陛下…”她声音哽住。“阿锦,”萧靖宸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这两年,朕知道你心里苦。是朕没护好你,没护好我们的孩子。朕…对不起你。”这话他说过很多次,可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谷里,在漫天红叶的见证下,让温锦书感到如此沉重,如此…心痛。她忽然很想哭。不是委屈,不是怨恨,是一种更深的、更无力的悲伤。为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为那个死在阴谋里的、天真的自己。可眼泪在眼眶里转了转,终究没有落下。她只是反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声音低哑:“都过去了,陛下。”真的过去了吗?她不知道。可她知道,有些话,必须说;有些姿态,必须做。萧靖宸凝视她良久,忽然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他的怀抱温暖坚实,带着山林的气息,和独属于他的、令人安心的味道。温锦书没有抗拒,安静地靠在他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看着眼前那片燃烧的枫海。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风很轻,枫叶在枝头摇曳,偶尔有一两片脱离枝头,打着旋儿飘落,落在水面上,荡开细细的涟漪。时间仿佛在这里静止了。没有朝政,没有后宫,没有算计,没有伤痛。只有两个人,一片枫林,一池温泉,一个秋日静谧的上午。不知过了多久,萧靖宸低声问:“可要去泡泡温泉?水温正好,能解乏。”温锦书迟疑了一下。泡温泉…意味着要卸下外衣,在这旷野之中。虽然此处隐秘,虽然只有他们两人,可…“朕去那边看看,你自便。”萧靖宸似乎看出她的顾虑,松开她,起身朝枫林深处走去,“若需要什么,唤朕。”她看着他玄色的身影没入红枫深处,这才起身,走到温泉边。水温确实怡人,不烫不凉,恰到好处。她褪下披风和外袍,只着贴身的中衣,试探着将脚浸入水中。温暖的泉水包裹住脚踝,一路熨帖到心里。她轻轻舒了口气,慢慢将整个身子沉入水中。二人游玩(下)泉水温柔地拥抱着她,驱散了秋日的凉意。水汽氤氲,模糊了视线,周遭的红枫在雾气中幻化成朦胧的色块,美得不真实。她靠在池边光滑的石头上,闭上眼,任由自己漂浮在这片温暖之中。远处传来隐约的脚步声,是萧靖宸回来了。他没有靠近,只在稍远的林边停下,背对着温泉方向,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温锦书睁开眼,望着他的背影。阳光落在他肩头,玄色衣袍上绣的金线隐隐闪光。他是皇帝,是天下之主,此刻却在这荒郊野岭,为她守着一池温泉。她在温泉中待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觉得浑身舒畅,这才起身。中衣湿透贴在身上,她迅速擦干身子,穿上外袍。头发湿了,她也不在意,只用簪子随意绾起。“陛下。”她轻声唤。萧靖宸闻声转身,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发梢和泛着红晕的脸颊上,眼中闪过一抹柔色。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布巾,为她擦拭还在滴水的发尾。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像对待稀世珍宝。温锦书没有动,任由他伺候。他的手指偶尔擦过她的脖颈,带着薄茧的触感,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两人离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合着枫叶的微甜。“阿锦。”他忽然低声唤她。“嗯?”“以后…每年秋天,朕都带你来这里,可好?”温锦书抬眸看他。他眼中是认真的,带着某种郑重的许诺。每年秋天…多么美好的想象。可帝王之诺,有多少能当真?今年来了,明年呢?后年呢?世事变迁,人心易改,谁又说得准?可她还是笑了,笑容在氤氲的水汽中显得温柔而模糊:“好。”她记得母亲说过:低头是为了把头抬得更高!萧靖宸也笑了,那笑容舒展,让他整张脸都明亮起来,依稀有了几分少年时的影子。他牵起她的手:“饿不饿?朕带了点心。”两人回到那块大石上,萧靖宸从马背上的行囊里取出一个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壶温着的桂花酿。点心是御膳房特制的,小巧玲珑,桂花酿香气扑鼻。他们就在红叶环绕、温泉氤氲的山谷中,用了这顿简单却别致的午膳。萧靖宸为她斟酒,与她碰杯,说起年少时的趣事,说起朝中一些无伤大雅的轶闻,语气轻松,像寻常夫妻出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