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锦书点头:“阿锦明白。”“至于皇帝……”太后顿了顿,“他对你有情,但也有帝王的无奈。你要学会利用这份情,但不要完全依赖。同时皇帝是哀家的儿子,哀家也希望你可以真心对皇帝而非全是利用,明白吗?”“明白。”温锦书想起那些信中关于萧靖宸宠爱新人的描述,心中已无波澜,“阿锦只是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把全部心思都放在靖宸哥哥身上了,其余都没变。”太后满意地点头:“你能这样想,哀家就真放心了。记住,深宫之中,最忌真情。你可以表现得情深义重,但心里一定要清醒。”“阿锦谨记。”从太后禅房出来,月明星稀。温锦书没有立即回房,而是独自走到寺后的古松下。这棵松树已有数百年树龄,枝干虬结,如龙盘踞。她常来这里静坐,一坐就是半天。玉团儿不知从哪里跑来,轻巧地跳上她膝头。温锦书抚摸着它光滑的皮毛,轻声道:“玉团儿,明日我们就要回去了。你怕吗?”小猫“喵呜”一声,在她掌心蹭了蹭。温锦书笑了:“你不怕,我也不怕。”她从袖中取出一方旧帕,那是萧靖宸当年送她的,上面绣着一对鸳鸯。两年了,她一直带在身边,却从未拿出来看过。此刻,她将帕子展开,对着月光看了许久,然后取出火折子,点燃了帕子一角。火焰迅速蔓延,很快将那方绣着鸳鸯的帕子吞噬,化为灰烬,随风飘散。“靖宸哥哥,”她对着长安方向轻声说,“阿锦回来了。但回来的,不再是当年那个满心只有你的阿锦了。”她抱起玉团儿,转身往回走。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背影挺直而决绝。回到客舍,碧云正在收拾行李。见到温锦书,她行礼道:“娘娘,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明日一早便可启程。”温锦书点头,走到妆台前坐下。镜中的女子面容依旧美丽,却少了从前的娇憨,多了几分沉静与坚韧。眼角虽有了细纹,但那双眼睛,比从前更加明亮锐利。“碧云,把本宫那套海棠红宫装找出来。”她吩咐道。碧云一愣:“娘娘,那套衣裳……”“明日回宫,本宫要穿。”温锦书语气平静,“不仅要穿,还要穿得光彩照人,让所有人都知道,熙贵妃回来了。”碧云眼中泛起泪光:“是,奴婢这就去找。”两年了,她终于又看到娘娘眼中有了光,虽然那光与从前不同,但总比死寂好。温锦书对镜梳妆,将长发细细梳理。她想起两年前离宫时,心如死灰;如今回宫,心中却有了一团火。那团火不是爱情,不是期待,而是斗志,是决心。她要回去,回到那个战场,用新的姿态,打一场新的仗。这一次,她不会只争宠,更要争权;不会只依赖,更要自立;不会只爱人,更要爱己。窗外传来更鼓声,夜已深。温锦书吹熄蜡烛,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她想起长安的宫墙,想起乾清宫的烛火,想起萧靖宸的眉眼,想起那些争宠的妃嫔,想起未出世的孩子……一切历历在目,恍如昨日。“靖宸哥哥,”她在黑暗中轻声说,“不知你见到现在的阿锦,会是欢喜,还是失望?”但她随即笑了。欢喜也好,失望也罢,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温锦书,要活出自己的样子。夜色渐深,山寺寂静。明日,将是新的开始。回京永熙四年四月初十,熙贵妃銮驾回宫。消息三日前便传遍六宫,各宫反应各异。皇后沈清韵吩咐内务府按贵妃仪制准备接风宴,面上平静无波;谢容华抚着七个月身孕的肚子,在瑶华宫静坐良久;安贵人朱安沫摔了一套新得的雨过天青茶具;其余妃嫔或忐忑或期待,皆因这位离宫两年的宠妃归来而心思浮动。这日清晨,朱雀门外禁军列队,旌旗招展。辰时三刻,远方出现皇家仪仗,凤辇缓缓驶来。辇车四角金铃叮咚,珠帘玉幕在晨光中流光溢彩。萧靖宸亲率文武百官在宫门迎候。两年未见,他一身明黄朝服,头戴翼善冠,面容依旧英挺,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帝王的深沉。当凤辇停下时,他竟有些近乡情怯的恍惚。珠帘掀起。先出来的是一双纤手,染着鲜红的蔻丹。接着,海棠红绣金凤宫装的裙摆如水泻出。温锦书俯身出辇,朝阳恰在此时跃上宫墙,金光洒在她身上,那身海棠红艳如烈火,金凤展翅欲飞。她抬起头,环佩轻响。两年光阴未损她容颜分毫,反而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添了少妇的风韵。眉如远山,目似秋水,唇点朱砂,面若桃花。只是那双眼,沉静如古井,再无从前那般一眼见底的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