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石榴熟了,孩子却没了。“娘娘,”碧云轻声劝道,“外头风大,咱们回屋吧。”温锦书摇摇头,仰头看着天空。秋日的天空湛蓝高远,有雁阵飞过,排成人字形,往南飞去。自由啊她忽然有些羡慕那些大雁。“碧云,你说人这一生,争来争去,到底争什么呢?”她轻声问。碧云答不上来。温锦书也不指望她回答。她只是看着天空,看了很久很久。远处,萧靖宸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那么单薄,那么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想上前抱住她,想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可他不敢。因为他知道,有些伤,注定要自己愈合。有些路,注定要自己走。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她身后,在她需要的时候,给她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秋风吹过,满树石榴摇曳。有些熟透的果子掉在地上,裂开,露出里面晶莹的籽粒。像血,也像泪。但来年春天,这棵树还会开花,还会结果。就像生命,总会在废墟中,重新发芽。温家欺人太甚秋风萧瑟,定国侯府门前落叶满地,朱红大门紧闭,门可罗雀。曾经门庭若市的国公府,自削爵那日起便沉寂下来,连门前石狮都仿佛蒙了层灰。马蹄声如惊雷般由远及近,踏碎了一街寂静。温砚书一身墨蓝劲装,未着官服,策马直奔侯府门前。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温府家丁,个个膀大腰圆,面色不善。“开门!”温砚书勒马,声音如寒铁。侯府门房战战兢兢开了条缝,还未开口,便被温砚书一脚踹开大门。他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往里走,家丁紧随其后,如入无人之境。“温温大人!”管家连滚爬爬地追上来,“侯爷今日不见客,您”“滚开!”温砚书一把推开他,目光如刀扫过庭院,“林景明呢?让他滚出来!”林景明,定国侯世子,林婉儿的嫡亲兄长。此刻正在花厅与几个狐朋狗友喝酒听曲,全然不知大祸临头。“世子爷,听说昨儿翠玉楼新来了个清倌人,弹得一手好琵琶”一个锦衣公子谄笑着斟酒。林景明斜倚在榻上,嘴角带着得意的笑:“琵琶有什么趣?小爷我喜欢听曲,更爱看美人起舞”话音未落,花厅的门“砰”一声被踹开。木屑纷飞中,温砚书立在门口,逆着光,像一尊煞神。“温温砚书?”林景明愣住,随即恼羞成怒,“你好大的胆子!敢闯我侯府”话没说完,温砚书已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狠狠一拳砸在他脸上。“啊!”林景明惨叫一声,鼻血迸溅,整个人从榻上滚下来。那几个狐朋狗友吓得缩到角落,连滚带爬往外跑。温府的几个家丁早已守住门口,一个都跑不出去。“温砚书!你疯了!”林景明捂着脸,又惊又怒,“我爹是定国侯,我妹妹是”“你妹妹死了。”温砚书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谋害皇嗣,被陛下亲手处决。你不知道?”林景明如遭雷击,呆在当场。这几日父亲闭门不出,府中气氛压抑,他只当是削爵之耻,万万没想到“不不可能”他喃喃道。“不可能?”温砚书揪着他衣领将他提起,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我妹妹躺在翊坤宫,孩子没了,半条命也没了!你跟我说不可能?!”又是一拳,砸在林景明腹部。他疼得蜷缩起来,像只煮熟的虾。“这一拳,为我那未出世的外甥。”温砚书声音嘶哑。再一拳,砸在胸口。“这一拳,为我妹妹受的苦。”一拳接一拳,拳拳到肉。林景明起初还哀嚎,后来连叫都叫不出来,只蜷在地上瑟瑟发抖。温府家丁冷眼看着,无一人上前劝阻。“住手!”一声怒喝从厅外传来。定国侯林渊疾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护卫。他这几日苍老了许多,鬓边白发丛生,此刻看着儿子被打得不成人形,眼中又是痛又是怒。“温侍郎,你这是何意?”林渊强压怒火,“擅闯侯府,殴打世子,你可将王法放在眼里?”温砚书松开手,林景明瘫在地上,鼻青脸肿,满嘴是血。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冷冷看着林渊:“王法?侯爷跟我讲王法?你女儿谋害皇嗣时,可曾想过王法?”林渊脸色一白,哑口无言。“我今日来,不是来讲王法的。”温砚书一步步走近,目光如刀,“是来讲道理的。你女儿害我妹妹失了孩子,差点丢了命。妹作孽,哥偿还——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