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太后那边也知道了。”绿萼又说,“听说太后只是笑了笑,说‘罢了,让那丫头撒撒气也好,本来就亏欠她’。”沈清韵放下筷子,食不知味。是啊,在太后心中,温锦书是手帕交的女儿,是看着长大的晚辈,自然偏疼些。而她沈清韵,不过是个政治联姻的棋子,是沈家送进宫来换取荣耀的工具。“收拾了吧。”她站起身,“本宫累了。”“娘娘,您还没吃多少……”“撤了吧。”沈清韵走到窗边,看着翊坤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想来此刻,帝妃二人正柔情蜜意,你侬我侬。而她,只能在这冰冷的凤仪宫中,独自品尝寂寞的滋味。慈宁宫内,太后确实说了那句话。嬷嬷为她捶着腿,笑道:“太后娘娘对熙贵妃真是疼爱。”“那孩子,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太后叹了口气,“她母亲与哀家交好,少时救过哀家,哀家一直把她当女儿疼。原本以为她会成为靖宸的正妻,谁想到……罢了,不说这些。”“那选秀之事……”“朝臣们说得也在理。”太后沉吟道,“皇室子嗣是大事,不能耽搁。但锦书那丫头刚入宫,总要给她些时间。哀家看,选秀可以筹备,但不必急在一时。”“太后娘娘英明。”太后望向窗外夜色,心中思量。她确实疼爱温锦书,但也必须为皇室考虑。萧靖宸年轻,需要子嗣稳固江山,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只希望,温锦书能明白这个道理,不要太过执着。这一夜,许多人无眠。乾清宫内,温锦书依偎在萧靖宸怀中,却睁着眼睛毫无睡意。她知道,今日这一闹,虽然暂时让萧靖宸妥协,却也暴露了自己的软肋。她太在乎他了,在乎到失去了应有的理智与风度。“靖宸哥哥。”她轻声唤道。“嗯?”“如果……如果真的必须选秀,阿锦只有一个要求。”“什么要求?”“无论来多少人,无论她们有多美多好,靖宸哥哥心里最重要的位置,必须留给阿锦。”温锦书抬头看他,眼中水光盈盈,“可以吗?”萧靖宸心中一疼,吻了吻她的额头:“傻阿锦,朕心里最重要的位置,永远都是你的。”温锦书笑了,但那笑容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永远?在这深宫之中,哪有什么永远。今日的誓言,也许明日就会成为空谈。但她别无选择,只能相信,只能抓紧。秋风入宫闱永熙元年九月,秋风起时,选秀如期而至。尽管萧靖宸百般不愿,尽管温锦书那日乾清宫一闹震动前朝后宫,但祖宗规矩、朝臣压力、皇室子嗣,这些重担终究不是帝王一人之情爱可以抗衡的。礼部拟定的章程在八月底便已颁布:凡京中五品以上官员家中适龄未婚配女子,皆在遴选之列。初选由内务府与礼部共同负责,复选由皇后主持,终选则由皇帝钦定。消息一出,京中适龄贵女之家无不忙碌起来。教导礼仪、置办衣饰、打点关系,人人都盼着自家女儿能入选宫廷,光耀门楣。九月初三,通过初选的三十名秀女正式入住储秀宫,开始为期一月的宫廷礼仪学习。这日清晨,储秀宫外车马络绎不绝,各家送女的队伍排成了长龙。翊坤宫内,温锦书坐在窗边,静静听着远处传来的隐约喧嚣。那些声音隔着重重宫墙,已变得模糊不清,却依然如细针般扎在她心上。“娘娘,该用午膳了。”碧云小心翼翼地上前。桌上摆着六菜一汤,皆是温锦书平日爱吃的江南菜式。清蒸鲈鱼、蟹粉狮子头、龙井虾仁、桂花糖藕……样样精致,香气扑鼻。温锦书却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撤下去吧,本宫没有胃口。”“娘娘,您好歹吃一些。”碧云劝道,“从早上到现在,您就喝了几口粥,这样身子会受不了的。”“本宫说了,撤下去。”温锦书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淡。碧云不敢再劝,只得示意宫人将菜肴撤下。殿内一时寂静,只有窗外秋风扫过落叶的沙沙声。温锦书望着庭院中那棵已经开始落叶的梧桐,想起春日里自己曾在那里追蝴蝶,萧靖宸站在一旁含笑看着。那时阳光正好,花香袭人,他的眼中只有她一人。不过短短数月,物是人非。她知道萧靖宸尽力了。这三个月来,他顶着朝臣压力,将选秀一拖再拖;他夜夜宿在翊坤宫,用实际行动证明对她的宠爱未减分毫;他甚至私下向她保证,选秀只是走个过场,他不会对任何秀女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