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韵看着她,那双明眸中清澈见底,看不出任何算计。但多年的教养让她明白,这深宫之中,越是真诚的话语,越可能暗藏机锋。“贵妃有心了。”她最终只能这样回答。温锦书似乎也不在意她的冷淡,又扬起笑容:“娘娘,咱们继续赏花吧。前面那片芍药开得正好,臣妾陪您去看看。”两人继续前行,只是气氛已不如初时轻松。沈清韵心中千回百转,而温锦书面上带笑,心中亦在盘算。绿萼跟在身后,看着温锦书的背影,忍不住对身边的小宫女低语:“装模作样。她若真有心,就不该独占陛下宠爱。”那小宫女吓得不敢接话。沈清韵听见了,却没有制止。她知道绿萼是为自己不平,而她自己,又何尝没有怨呢?只是那些怨,不能说,不能表露,只能深深压在心底。御花园的春光依旧明媚,花依旧娇艳,蝴蝶依旧自由飞舞。只是人心,早已不复最初的单纯。芍药与真心御花园的芍药圃中,各色芍药开得正盛。粉的娇嫩,红的艳丽,白的清雅,在春日阳光下层层叠叠,如云霞铺地。温锦书兴致勃勃地穿梭在花丛间,小心地采摘着开得最好的花朵。她动作轻柔,生怕伤了花枝,那认真的模样,倒像是寻常人家爱花的少女。沈清韵站在一旁看着,心中忽然涌起一丝恍惚。若没有这场宫廷变故,此刻的温锦书,或许正在某个花园中无忧无虑地赏花嬉戏;而她自己,也许已经嫁给了某个门当户对的公子,过着平静的生活。可惜,没有如果。“娘娘,您看这朵!”温锦书捧着一朵重瓣粉芍药走来,花瓣上还带着晨露,晶莹剔透,“开得多好,臣妾觉得这颜色最配您。”沈清韵看着那朵花,确实很美。但她只是淡淡道:“贵妃自己留着吧。”“这是臣妾特意为娘娘采的。”温锦书不由分说地将花塞到她手中,又转身继续采花。不一会儿,她怀里已经抱了一大捧各色芍药,走回沈清韵面前,献宝似的递过去:“娘娘,这些都送给您。”沈清韵怔住:“这……”“希望娘娘可以多笑笑。”温锦书仰头看她,眼神清澈而真诚,“臣妾入宫以来,很少见娘娘笑。娘娘笑起来一定很美。”沈清韵看着怀中这捧还带着清香的花朵,心中百感交集。入宫数月,收到的礼物不少,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都是按例赏赐或旁人讨好。但这样一捧亲手采摘的鲜花,却是第一次。“贵妃费心了。”她轻声说,语气软了几分。温锦书笑了,那笑容如春日暖阳:“只要娘娘喜欢,臣妾就开心了。”两人又在园中逛了一会儿,温锦书始终笑语嫣然,时不时指着一处景致与沈清韵分享。沈清韵虽仍少言,但神色明显柔和了许多。直到日头西斜,两人才各自回宫。回翊坤宫的路上,碧云终于忍不住问:“娘娘,您今日为何对皇后娘娘这般殷勤?还亲自采花送她……”温锦书坐在轿中,把玩着手中留下的一朵白芍药,淡淡道:“本宫既然说了要与皇后好好相处,自然要做的。况且,伸手不打笑脸人,本宫对她示好,她总不好太过冷淡。”“可是娘娘,您何必如此委屈自己?陛下心里只有您……”“碧云,”温锦书打断她,眼神冷静,“皇后娘娘也是无辜的,她毕竟是皇后。”她将白芍药凑到鼻尖轻嗅:“再说了沈清韵虽然不得宠,但她毕竟是皇后,身后还有沈家旧部的支持。本宫对她示好,既全了贤德的名声,又能让太后和朝臣看到本宫的大度,何乐而不为?”碧云恍然大悟:“娘娘深谋远虑。”“更何况,”温锦书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本宫今日所作所为,很快就会传到陛下耳中。你说,陛下听说本宫主动与皇后交好,还送花哄皇后开心,会怎么想?”“陛下定会觉得娘娘懂事、大度!”“不错。”温锦书满意地点头。回到翊坤宫不久,果然有太监来报,皇上今夜会来用膳。温锦书立刻吩咐小厨房准备几样萧靖宸爱吃的菜肴,自己则重新梳妆,换了身鹅黄色常服,清新可人。傍晚时分,萧靖宸如约而至。“阿锦今日可开心?”他一进门便问,眼中带着笑意。温锦书迎上前,为他解下披风:“开心极了。臣妾今日邀皇后娘娘一同赏花,御花园的芍药开得正好,臣妾还采了许多送给娘娘呢。”萧靖宸有些意外:“你去见皇后了?”“是呀。”温锦书拉着他坐下,亲手为他斟茶,“靖宸哥哥不是希望后宫和睦吗?臣妾想着,该主动与皇后娘娘亲近些。毕竟娘娘她……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