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连续下了三天,都灵被罩在一片柔软的白色里,波河水流迟缓,岸边结着薄冰。
苏晚栀晨跑时换了路线,沿着覆雪的小径跑向城市高处,能望见远方阿尔卑斯山脉连绵的雪线,在清晨的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
训练改在室内进行,媒体采访暂停。但她依然每天收到他的短信,内容琐碎得像天气预告:“今天健身房暖气太足”、“冰浴后看到窗外的山雀”、“理疗师说我左腿肌肉太紧”。
她从不回复这些,但会在写稿时不自觉用上这些细节,一篇关于球员冬季恢复的专题里,她写道:“当阿尔卑斯的雪线不断降低时,有人正在用汗水对抗地心引力。”
稿子发表后的傍晚,她收到一张照片。是从室内训练场落地窗拍出去的景象,阿尔卑斯山笼罩在暮色里,雪线之上有最后一抹金晖。附言:“alinhadeneve。”(雪线。)
她用葡语回:“estáadescer。”(它在下降)
“noparamim。”(对我而言没有)
对话中止。但一小时后,电话响了。克里斯蒂亚诺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松弛:“怎么知道雪线在下降?”
“我每天跑步时看它。”她站在窗前,远处山脉已成剪影,“一天比一天低。”
“像某种倒计时。”他轻笑,“但对我无效。33岁的膝盖和23岁没区别,只要训练量足够。”
“这是科学还是魔法?”
“是意志。”水声传来,他在喝水,“雪线会降到城市边缘,但不会进更衣室。就像年龄会增长,但不会偷走状态,除非你允许。”
电话那头有器械移动的声响。他还在健身房,背景音里有其他人的说话声,但他压低声音,像在说悄悄话:“明天下午雪停,公开训练恢复。你会来吗?”
“日程表上有安排。”
“不是问日程。”水声又响,他咽下口水,“是问你。”
苏晚栀握紧手机。窗外,雪又开始下,细密地落在玻璃上。
“我会来。”她说。
“好。”他挂断前补了一句,“多穿点。露台很冷。”
电话忙音响起时,她才发现自己嘴角是扬起的。
第二天雪停了,但温度骤降。苏晚栀裹着厚羽绒服走上露台,三脚架支在雪水里。训练场被清扫出来,绿茵衬着白雪,像黑白相间的棋盘。
克里斯蒂亚诺出现时,穿着长袖训练服,呵出的白气模糊了表情。常规训练后,队员陆续离开,他留下加练任意球。雪地被踩出杂乱的脚印,球摆在不同位置。
第一个球踢飞了,砸在广告牌上发出闷响。他摇头,走回点位。第二个球划过弧线,击中横梁。第三球,第四球…雪光反射着夕阳,镜头里他的身影有些刺眼。
第五球,他退后很远,助跑,摆腿……球却软绵绵偏出底线。
他弯腰喘气,双手撑膝,额发垂下来遮住眼睛。这个姿势保持了十几秒,然后突然直起身,一脚踢飞了旁边的雪堆。
苏晚栀放下相机。这不是她熟悉的克里斯蒂亚诺,那个永远控制情绪、展示专业的人。这是一个受挫的运动员,在雪地里暴露了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