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深夜。
陈岩坐在集团大厦地下一层的监控室里,面前几十块屏幕闪着冷光。
他值夜班,这个点,走廊里没人,电梯停在负二层,大堂的灯只留了两盏。
他靠在椅背上,面前摊着一张从值班记录本上撕下来的纸,纸上歪歪扭扭画着一张关系图。
最上面是陈掣,名字框在一个方框里。
方框下面拉了三条线,一条连到柳梦,旁边写着“继母,无子”;一条连到陈芸、陈丹,画了两道,一高一矮,写着“妹妹”;还有一条线弯出去,连到一个名字,苏雁。
苏雁旁边画了个圈,圈里打了个问号。
纸的右下角,还有一个名字,王澜。名字旁边什么都没写,只点了三个点,像悬在那里没落笔的棋子。
陈岩盯着这张纸,看了很久。他把整盘棋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越盘越觉得漏。
药换得掉。
他借着保安队长的身份,进出那栋楼,哪个房间他都摸得清。
可药换得掉,人咽不咽得下去,是另一回事。
万一那老东西那天没发病呢。
万一佣人正好推门进来,看见他碰那瓶药呢。
万一事后有人起疑,翻他的底呢。
他指节敲着桌沿,笃笃作响。
最要命的还不是药。是遗嘱。
陈掣活了大半辈子,手里攥着陈家那么大一摊家业,不可能没留遗嘱。
他要是真倒下去,那纸东西一出来,这盘棋才算真正落了子。
遗嘱上写谁的名字,谁就坐那把椅子。
遗嘱写的是柳梦,他这一票就是白干;写的是他那两个妹妹,他也得靠边站。
遗嘱在哪。内容是什么。
陈岩抬头,目光落在监控画面上。
集团的灯次第熄下去,最后只剩顶层那扇落地窗还亮着。
他盯着那点光,忽然明白过来。
那扇窗,是他在这栋楼里,迈不过去的第二道门。
第一道门,是旋转门。他守了十五年,没进去过。
第二道门,是顶层那间办公室。他没进去过,也轮不到他进去。
可总得有人能进去。能进出那间办公室的人不多,他爹自己,柳梦,还有集团的首席律师,王澜。
王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