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输赢,但郑阿姨每天下班回来看见儿子一身泥水的惨状后勃然大怒的吼声,十多年后老邻居们还记忆犹新;至于那蟑螂蜘蛛……笑话!区琴在筒子楼住了那么多年,天天与蛇虫鼠蚁结伴,岂会怕呼?好家伙,今天你林宇轩扔只蟑螂,明天还你一只大蜘蛛!
但某一天,区琴忽然发现自己虽然在局部战区获得了一定规模的胜利,但大战役中却一败涂地……“都是因为这个世界太势利了。”很多年后,区琴这样总结当日的失败。
那时区琴还没见过林宇轩的爸爸,听妈妈说他在国外读博士。博士是啥,五六岁的区琴并没有直观的感受,但有一点她却很清楚——有一个在国外读博士的爹,代表着他可以有很多国外的好吃的!更代表着他可以用这些好吃的来笼络幼儿园的小朋友!当然,区琴倒是忘了林宇轩那时可爱顽皮又嚣张,是最容易受到喽啰拥护的类型。
不管怎样,林宇轩俨然成了他们那一区的孩子王,而区琴只能一边垂涎着那些水果胶泡泡糖(这个,她至今也没承认),一边做着被群众孤立的无谓斗争。同时,对林宇轩的痛恨之情更如滔滔江水,一泻千里。
可是,这么一个让区琴的痛恨的家伙,却总要看见。幼儿园里虽然不同班,但丁点大块地,抬头不见低头见,回家就更不得了,区琴出去帮妈妈打个酱油都会碰到林宇轩在楼下踢足球,而林宇轩在家中走路大声了点,楼下的区琴就会立刻郁闷地抬头……
就在区琴幻想着进入繁忙(这个认知是怎么产生的?)的小学后,就能,至少在学校中不再见到林宇轩的时候,她绝望地发现她错了。她不仅会见到他,而且是天天见,时时见,秒秒见!因为,他成了她的同桌!
“喂!”上学后的第二个星期一,区琴在课桌上仔仔细细画出了一条分割线,对林宇轩进行严正声明:“这是我的地盘,你不准过来。”
‘三八线’是班级的女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风靡的玩意儿,大有和旁边男孩子划清界限的味道。其实那个年纪的男孩女孩,对男女之别并没有任何概念,但却有着一种幼稚的概念:男孩子就应该和男孩子玩,女孩子就要和女孩子在一起!于是,‘三八线’应运而生,开学一个星期之后,年轻的班主任满头黑线地发现班级的课桌上全画上了一条诡异的线。
可悲的是,虽然区琴是最需要‘三八线’的人,可她几乎是全班最后一个知道‘三八线’的人。虽然在与林宇轩的斗争中,她的彪悍气质愈发显现,但在其它人面前,她仍然是一个沉默,容易害羞,有点笨手笨脚的女孩子。开学一个星期,班里的女孩子都早已抱成团,分成好几个派别,区琴却还是形影孑立,不知道该如何融入这个新的集体中。
直到开学的第二个星期一,区琴惊异地发现每个人的桌上都用粉笔画出一条白线,才在前排张婷婷的解说下明白这世界上还有一条这么神奇的‘三八线’。欣喜之余,她立刻拿来粉笔,通过仔细丈量,在课桌上标识了自己的主权领地,并发出声明。
“哼!”林宇轩鄙夷地看了那条线,抬起手臂放在桌上,恰好越过‘三八线’一毫米(……):“真是奇怪,我干什么要听你这兔子眼的?”(兔子眼的外号来历参见二人第二次见面现场)
区琴见状大怒,愤然用胳膊肘子朝他的手臂狠狠一顶,将他推出自己的地盘。林宇轩瞪起眼:“你也到了我的地盘!”随即手起刀落,狠狠拍在区琴越线的手臂上。区琴手上吃痛,眼圈微微红了,却更不肯示弱,在林宇轩的脚上用力踩了一下:“你的脚也过界了!”
如此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下来,桌上的三八线早被两个人的袖子擦得不见踪影。在全班同学的围观下,区琴和林宇轩已对对方的四肢躯干进行了全面的攻击,战争的焦点也从‘三八线’引起的主权领土之争扩展到“你刚才偷偷用了我橡皮擦”这类经济利益问题……
半个小时后,区琴由默默无闻变为万众瞩目。变成名人的滋味确实不好受,代价是她和某个坏蛋一起在教室后面罚站了一个早上,并被班主任小孙老师叫到办公室当着全校老师的面训了半个小时……这是一次极端屈辱的经历,区琴却没有像往日那样低头垂泪,她只是斜眼看着身边那个左顾右盼的家伙,暗暗发誓:“不能输,谁都可以输,就是不可以输给他!”
但在这个誓发出的第二天,区琴便遭遇了人生最激烈的一次滑铁卢。
那个时候,区琴还没有掌握学习的诀窍,更不知道学习成绩这东西在一个应试教育的体制下意味着什么。区老爹和区妈妈都是没读过多少书的老好人,在区琴的学习上从初始就保持的顺其自然的超脱思维,所以,在开学的第一个星期里,区琴几乎没花什么时间在学习上。于是数学老师刘老师随堂小测上,她考出了一个华丽丽的,零分。
这是一个让大家在一分钟内完成100道个位数加减算式的简单小测,所以评分规则是错一题扣十分。对于区琴这样一个既没受过超前教育,放学也没复习的人来说,100道题,不啻是一项艰苦卓绝的工程。在完成了三十题的悲惨情形下,她人生的第一次考试以一个完美的圆收场。
或许是第一次考试吧,当考卷发下来的时候,全班都陷入的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大家纷纷探听彼此的成绩,讨论谁考了一百分,谁考了不及格。前排的张婷婷回过头,用她一贯的甜甜笑脸问道:“区琴,你考了几分?”
区琴的脸涨的通红,赶紧用手臂遮住分数,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我……我考得不好,你呢?”
“我也考得不好,错了一题,只有九十。”张婷婷郁闷地叹口气:“怎么办,我妈妈说一定要考一百分的!”
只有九十……只有九十?只有九十!区琴被这话打击得无以复加,猛然听到旁边某个混蛋洋洋得意地枕着胳膊笑道:“当然是一百分咯!这么简单的题我上中班的时候我妈妈就教啦!”
正当区琴再次被打击到地心深处而暂时性失语时,身边某人忽然越过‘三八线’一把抢过她捂得紧紧的考卷,扫了一眼,惊异大叫:“你考了零分?哇!还有六七十题没做,不是应该是负七百分吗?怎么是零分呢?”
“……”区琴愣愣地看着林宇轩挥着她的考卷大发感慨,虽然不知道什么是‘负’七百分(一年级小学生一般是不知道什么是负数滴~),但语气中的嘲笑她是绝对听得出来。眼见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向她射来,区琴难堪得总算明白什么叫‘找个地缝钻下去’,只能拖着哭腔朝他扑过去:“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