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夜色漫过观澜会所的飞檐,茶室里的暖光把三人的影子投在竹制卷帘上。老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落后,周明才快步从侧门进来,指节因为兴奋微微泛白。
“成了!”他压着声音,眼底是掩不住的亮色,“我们的人跟着老马的车,直接进了赵四海名下那栋临湖别墅,百分之百是赵四海派来的人。十年了,穆王鼎的下落终于实锤了。”
苏晚晴手里的笔轻轻落在笔记本上,纸上密密麻麻记着穆王鼎的纹饰、铭文细节,她抬头看向陈默,眼里也带着松快的笑意:“刚才我还捏着一把汗,怕老马看出破绽,你压价那段演得太自然了,完全就是常年玩收藏的大藏家做派。”
陈默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刚才半个多小时里,他一直绷着神经,既要维持倨傲的海外藏家人设,又要不动声色地观察老马的反应、判断对方的试探尺度,精神高度集中后,太阳穴隐隐有些发涨。
“现在高兴还太早。”他拿起桌上那半张铭文拓片,指尖顺着古朴的金文线条划过,语气沉稳,“赵四海能把穆王鼎藏十年不被发现,绝不是老马这种角色能比的。今天只是第一关,他只是确认了我有眼力、有出价的意愿,离真正拿出真鼎交易,还差得远。”
周明点点头,迅速收敛了情绪,拉过椅子坐下,把手里的平板摊开,上面是赵四海的人物画像和近半年的活动轨迹:“你说得对。赵四海今年五十四岁,早年在豫地倒腾文物起家,二十年前躲到江南省,把zousi网络铺到了沿海一带,手上沾的文物案子不下二十起,反侦察意识极强。我们盯了他三年,从来没抓到过他直接经手文物的证据,每次出事都是底下的小弟顶罪。”
他指尖点了点地图上的几个红点:“我们排查到他在城郊有四个废弃仓库,都挂在空壳公司名下,之前没法进去查。今天老马从会所出去,先绕了三圈才回别墅,说明他警惕性极高,接下来的每一步,他肯定还会有试探。”
陈默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拓片的“王命西征”四个字上。
十年前,穆王鼎在陕地的西周考古工地被盗,当时考古队只清理出了鼎的底座残片,连完整的器型都没确认。如果不是这次截获的残片,加上他的透视能力,没人能这么快确认赵四海手里的就是真品。
“明天定金打过去之后,他大概率会安排看货。”陈默抬眼,语气笃定,“看货地点绝对不会是他常住的别墅,也不会是固定的仓库,他一定会中途改地点,甩脱跟踪。周专员,你们的人跟的时候要注意,不能跟太近,一旦被发现,整个局就破了。”
“这点你放心。”周明立刻应下,“我们的外勤都是老刑侦出身,跟踪反跟踪都是专业的,绝对不会露马脚。另外,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发出信号,我们立刻冲进去。”
苏晚晴在一旁补充:“我已经把微型通讯器藏在银簪里了,昨天试过,信号稳定,就算被金属物品挡住也能传输。真要是被搜身,我也能找机会处理掉,不会暴露。”
陈默侧头看了她一眼。暖黄的灯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明明心里也紧张,却还是把所有细节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他心里微微一暖,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三人又对着细节推演了两遍,从对方可能提出的附加条件,到突发状况的应对话术,甚至连陈默偶尔蹦出的几句东南亚华语口音都顺了一遍。等散会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
周明连夜回局里安排布控和资金调度,陈默和苏晚晴则回了749局协调好的观澜别墅。这栋临湖别墅之前确实有东南亚华裔商人常住,衣帽间的高定衣物、书房里的海外收藏期刊、酒柜里的限量洋酒,全都是为了配合身份提前布置好的,哪怕赵四海派人上门查,也挑不出半分破绽。
车开进别墅车库,苏晚晴下车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回头跟陈默说:“你早点休息,明天估计又是耗精力的一天。我再把穆王鼎的相关史料过一遍,防止明天聊起来出纰漏。”
“别熬太晚。”陈默叮嘱了一句,看着她进了客房,才转身回了主卧。
主卧的落地窗正对着湖面,夜色里的湖面泛着细碎的月光。陈默站在窗边,掏出手机翻出相册里一张旧照片。照片是去年单位年会拍的,他穿着不合身的廉价西装,站在人群最边上,脸上带着拘谨的笑。那时候他还是国企综合部的小职员,每天的工作就是写材料、跑流程、看领导脸色,一个月四千多块的工资,要付房租,要给家里打钱,连喜欢的古玩都只能在地摊上看看便宜货。
那时候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年后的自己,会住在千万级的别墅里,假扮海外藏家,和文物zousi集团的头目周旋,参与追缴失踪十年的国宝。
透视能力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可走到现在,他想要的早就不止是赚钱了。
想起第一次在地摊上捡漏,第一次在拍卖会上拆穿赵四海的骗局,第一次看到流失海外的文物资料时心里的憋闷,陈默轻轻叹了口气。钱财早已足够,可有些东西,比钱更重。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到书桌前,摊开宣纸,凭着记忆把穆王鼎的三十六字铭文一点点写下来。透视看到的内容清晰地印在脑子里,金文的线条古朴厚重,每一笔都带着千年前的分量。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放下毛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长时间集中精力使用透视能力的后遗症还在,轻微的头晕一阵阵涌上来,他喝了杯温水,才慢慢缓过来。
“赵四海……”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渐渐坚定。不管对方藏得多深、有多狡猾,这尊穆王鼎,他一定要亲手追回来。
第二天上午九点,三百万定金按照老马留下的账户,准时打了过去。
这笔钱是749局通过境外离岸公司层层划转的,资金路径干净,溯源只能查到东南亚的一家投资公司,完全符合“林默”的华裔商人身份,没有任何官方背景的痕迹。
临湖别墅的书房里,赵四海坐在黄花梨书桌后,看着财务发来的账户到账截图,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屏幕上的数字清晰刺眼,三百万美金换算成人民币,刚好两千多万,一分不少,到账后没有任何冻结预警,资金流动性极强。
“海哥,钱没问题。”财务在电话里毕恭毕敬地说,“我们查了三遍,打款账户是新加坡的一家家族投资公司,成立十二年了,常年做艺术品投资,没有任何司法关联,绝对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