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喧嚣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陈默。汽车的鸣笛、人群的嘈杂、商铺的吆喝…这些曾经熟悉的声音,此刻却如同钢针般刺入他饱受摧残的神经。他踉跄地走在城郊结合部一条破败的街道上,浑身是血,衣衫褴褛,左眼被一块肮脏的布条胡乱缠住,右眼视野模糊重影,每一步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
阳光刺眼,空气污浊。他感觉自己像一个从地狱爬回的孤魂野鬼,与这个繁华的世界格格不入。身体的虚弱达到了极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铁锈味。噬灵之瞳的反噬如同跗骨之蛆,左眼处持续的灼烧感和空虚感,以及精神本源的透支,让他随时可能倒下。
但他不能倒!他死死攥着怀中的饕餮令和那张古图。古图上,“潘园”的标记如同灯塔般指引着他。那里,是父亲可能留下的线索,也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避开人群的目光,专挑偏僻的小巷穿行。用身上仅剩的几块钱,在一个小摊上买了一个最便宜的馒头和一瓶水。冰冷的馒头如同石头般难以下咽,但他强迫自己吞下去,补充着几乎枯竭的体力。水喝下去,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反而加剧了身体的寒冷。
他需要钱!需要药品!需要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否则,他撑不到潘园!
在一个废弃的桥洞下,他撕开破烂的裤腿,露出小腿上那道深可见骨、已经发炎溃烂的伤口。他用买来的廉价酒精(几乎等同于消毒水)粗暴地冲洗伤口,剧痛让他浑身颤抖,冷汗浸透衣衫。然后用撕下的布条重新包扎。整个过程,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眼中只有冰冷的麻木和刻骨的恨意。
处理完伤口,他靠着冰冷的桥墩,疲惫地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饕餮陵的恐怖baozha、血佛扭曲的面孔、父亲绝望的警告…还有那张古图上“潘园”的标记。
潘园…全国最大的古玩集散地…龙蛇混杂,真假难辨…那里,会有什么在等着他?
两天后,陈默如同一个幽灵,出现在潘园古玩市场的入口。他换上了一身从旧货市场淘来的、最廉价的夹克和长裤,戴着鸭舌帽和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和缠着布条的左眼。右眼的视力在休息后恢复了一些,虽然依旧模糊重影,但勉强能看清东西。身体的剧痛被强行压制,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震撼。巨大的牌坊下,人潮汹涌,摩肩接踵。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古色古香,招牌各异。地摊更是延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瓷器、玉器、书画、铜器、木雕、钱币…琳琅满目,真假混杂。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尘土、汗水和各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味。讨价还价声、吆喝声、争论声此起彼伏,汇成一首嘈杂而充满市井气息的交响曲。
这就是潘园!一个充满机遇与陷阱的江湖!
陈默深吸一口气,压住身体的虚弱和内心的紧张,汇入了人流。他目标明确——寻找古图上那个“眼睛”标记对应的地点!他需要线索!需要了解潘园!
他一边走,一边用右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噬灵之瞳的反噬虽然严重,但那种模糊的感知能力并未完全消失。他能隐约“感觉”到周围人群的情绪波动——摊主的精明算计、买家的犹豫贪婪、游客的好奇兴奋…甚至能模糊地“感知”到某些物品散发出的微弱“气息”——有的死寂冰冷(赝品),有的温润内敛(可能是老物),有的则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躁动(特殊材质或能量?)。
这种感知极其微弱且不稳定,如同风中残烛,稍不注意就会熄灭,还会加剧左眼的剧痛。但他必须依靠它!这是他唯一的依仗!
他走到一个相对冷清的角落,在一个卖杂项的地摊前蹲了下来。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眼神浑浊,叼着旱烟袋,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摊上摆着各种铜钱、印章、旧书、小木雕等杂物。
陈默的目光扫过一堆不起眼的铜钱,突然,他右眼一跳!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温润平和的“气息”,从一枚布满绿锈的铜钱上散发出来!在他的感知中,那枚铜钱如同蒙尘的明珠,在一堆死物中显得格外“鲜活”!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那枚铜钱,入手冰凉,锈迹斑斑,正面“乾隆通宝”四个字模糊不清。他尝试着集中精神,用那微弱的感知去“触碰”它。左眼一阵刺痛,视野血红模糊,但他勉强“看”到铜钱内部,那被锈迹掩盖的、清晰流畅的铸痕和铜质本身的温润光泽!
“老板,这钱怎么卖?”陈默声音嘶哑地问道。
老头抬了抬眼皮,瞥了一眼:“十块。”
陈默没还价,掏出十块钱递过去。老头收了钱,继续抽烟,眼皮都没抬一下。
陈默将铜钱揣进口袋,继续往前走。在一个卖旧书的摊位前,他又停了下来。一堆破旧的线装书和字帖中,一本封面残破、纸张发黄的薄册子引起了他的注意。册子封面上写着《金石杂录》,字迹古朴。在他的感知中,这本册子散发着一种淡淡的、如同陈年墨香般的“文气”,与周围书籍的死寂感截然不同。
“这本多少钱?”陈默拿起册子。
摊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看了看:“老书,品相不好,五十。”
陈默付了钱,将册子收好。他继续在市场中穿行,凭借那微弱而危险的感知,如同在沙海中淘金。他不敢买大件,只挑那些不起眼、价格低廉、但在他感知中“气息”异常的小物件。一个边缘有磕碰的青瓷小碗(感知到胎质细腻)、一枚刻着模糊兽纹的玉带钩(感知到温润内敛)、甚至一块黑乎乎的、像炭块的木头(感知到一丝奇异的木香)…每一次感知都伴随着左眼的剧痛和精神的消耗,但他咬牙坚持着。
短短两个小时,他花光了身上仅有的两百多块钱,换来了七八件不起眼的“破烂”。身体和精神都疲惫到了极点,但他眼中却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他知道,这些“破烂”里,有真东西!
他需要钱!需要把这些东西变现!
陈默的目光锁定了潘园中一家门面不大、但装修古朴、挂着“博古斋”招牌的店铺。他需要找一个信誉好、有实力的买家。博古斋的老板姓孙,人称孙掌柜,在潘园小有名气,以眼力准、价格公道著称。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虚弱和左眼的剧痛,推门走了进去。店内光线柔和,檀香袅袅,博古架上陈列着各种瓷器玉器,气氛安静肃穆。一个穿着青色长衫、面容清癯、眼神温和的老者正坐在柜台后看书,正是孙掌柜。
“掌柜的,收东西吗?”陈默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孙掌柜抬起头,目光在陈默身上扫过,看到他狼狈的衣着和缠着布条的左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小兄弟有什么好东西?拿出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