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迹斑斑的铁皮盒子里,那张泛黄的黑白遗照,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陈默的视网膜上,更深深烙印在他濒临崩溃的灵魂深处!
陈建国!
1985年6月12日!
祭日!
照片上那张憨厚、坚毅,却带着岁月风霜痕迹的脸庞,与他记忆中镜子里自己的眉眼,竟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紧抿的嘴角和眉宇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倔强,仿佛跨越了时空的阻隔,在他眼前清晰地重叠!
“父…父亲…?”一个颤抖的、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哑声音,从陈默干裂的嘴唇中艰难挤出。这个称呼如此陌生,却又带着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无法言喻的悸动!他姓陈,照片上的人姓陈,牺牲在1985年6月12日!那个被张为民用作保险柜密码、被神秘人视为“心病”、被刻字者称为“祭日”的日期!
一切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碎片,在这一刻被这张照片强行拼凑起来,组成了一幅冰冷而残酷的真相画卷!
他不是什么普通工薪家庭的孩子!他的“父母”,那对在小城生活、对他寄予“稳定工作、早日成家”期望的退休工人,很可能只是他的养父母!他的亲生父亲,是眼前照片上这个人——陈建国!一个在三十多年前,死于兴华重工厂区一场“意外”事故的工人!而这场事故,报告上明确写着“安全阀人为锁死失效”!
人为锁死失效?!
一股滔天的怒火,混合着巨大的悲恸和被欺骗的屈辱,如同火山熔岩般在陈默胸腔中猛烈爆发!烧灼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死死攥着那张遗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咯的声响,几乎要将照片捏碎!
“爸…”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带着血丝,从他喉咙深处涌出。泪水,滚烫的、混杂着血污和灰尘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沿着他冰冷的脸颊滑落。他不是孤儿!他有父亲!一个为了保护同事而牺牲的英雄父亲!可是,他却被蒙在鼓里二十八年!像一个傻子一样,背负着养父母的期望,在这个害死他亲生父亲的工厂里,卑微地活着,被人呼来喝去,甚至差点不明不白地死掉!
为什么?!为什么要隐瞒他?!养父母知道真相吗?他们为什么要收养他?是出于同情?还是…另有隐情?那个“19850612”的祭日,为什么成了某些人心中挥之不去的“心病”?那个“老板”是谁?为什么要对陈建国的儿子赶尽杀绝?!是为了掩盖当年事故的真相吗?!
“啊——!!!”一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悲鸣,在寂静的锅炉房内骤然响起!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愤怒和不甘!陈默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伤口崩裂的剧痛、高烧的眩晕、异能反噬的头痛,在这一刻仿佛都被这滔天的情绪洪流所淹没!
他猛地低下头,看向铁皮盒子里的其他东西。那叠泛黄的事故报告下面,还有一个用油布包裹着的硬物。他颤抖着左手,解开油布。里面是一个巴掌大小、沉甸甸的金属牌——一个老式的工牌!正面是模糊的厂徽和“兴华重工”字样,背面刻着名字:“陈建国”,还有一行小字:“三车间高压反应釜操作工”。
工牌!父亲的身份证明!
陈默将冰冷的工牌紧紧贴在滚烫的额头上,仿佛能感受到父亲残留的温度。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混合着刻骨的仇恨和坚定的信念,如同岩浆般在他濒临枯竭的身体里奔涌!
活下去!必须活下去!为了父亲!为了揭开真相!为了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刽子手付出代价!
就在陈默沉浸在巨大的情感冲击中时,锅炉房外,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在附近尖锐地停了下来!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对讲机的呼叫声、以及手电光柱扫过锅炉房外墙破洞的刺眼光芒!
“快!包围锅炉房!他肯定在里面!”
“注意!目标极度危险!持有凶器!重复!目标极度危险!持有凶器!”
“一组封锁出口!二组准备突入!三组外围警戒!”
保卫科科长赵卫国和市局刑警队长张正的声音,透过冰冷的空气,清晰地传了进来!追兵到了!而且是大规模的围捕!
陈默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猛地从悲愤中惊醒!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必须立刻做出决断!
他迅速将父亲的遗照和工牌塞进贴身的病号服里(那里已经被血染透),油布包裹的硬物也紧紧攥在左手。他强忍着全身的剧痛和眩晕,挣扎着从保温棉堆里爬出来,拖着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右腿,艰难地移动到锅炉房巨大的本体后面,利用阴影和废弃管道作为掩护。
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光柱在锅炉房破败的窗户和门口扫来扫去。
“陈默!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投降!”赵卫国拿着扩音器,声音洪亮而严厉,“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想想你的家人!想想后果!”
家人?陈默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嘲讽。他还有家人吗?养父母?他们隐瞒了他的身世!亲生父亲?早已化为一抔黄土!他现在,只有血海深仇!
“陈默!我知道你可能被冤枉了!但你现在出来伤人逃跑,只会让事情更糟!”张正队长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劝诫,“手术室的事情,王强已经交代了!有人胁迫他害你!我们正在调查!你出来,把你知道的说出来!警方会保护你!给你一个公道!”
王强交代了?陈默心中一动。看来警方已经查到了部分真相。但是,“保护”?“公道”?那个隐藏在幕后的“老板”和“清洁工”组织,连氰化物毒气和基因改造细菌都能搞到,警方真的能保护得了他吗?那个刻在管道里的警告——“别信任何人”——如同警钟般在脑海中回响!
他不能出去!出去就是死路一条!那些人会不惜一切代价灭口!警方内部…谁能保证没有“老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