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叩叩…”
清脆的叩门声在寂静幽深的槐荫巷里回荡,显得格外突兀,又迅速被呜咽的寒风吞噬。陈默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凝聚在那扇深褐色、油漆剥落的木门上,耳朵极力捕捉着门内哪怕一丝最微弱的动静。
一秒…两秒…十秒…
门内,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寒风卷起巷子里的枯叶,打着旋儿擦过石板路,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没人?
这个念头像冰水,兜头浇下,瞬间熄灭了陈默心中刚刚燃起的炽热希望。一股巨大的失望和无力感猛地攫住了他,比冬夜的寒风更刺骨。他奔波了一晚上,顶着寒风,怀着孤注一掷的心情找到这里,面对的却是一扇紧闭的、毫无生气的门?论坛上的信息是错的?还是秦老早已搬走?或者…他根本找错了地方?
“默廬”两个刻在青砖上的字,在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下,此刻也仿佛带着冰冷的嘲弄。陈默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般的眩晕。身体的疲惫(整日劳累、粒米未进)、精神的巨大压力(股市的冲动与断网的挫败、沈家的审视、父母的担忧)、以及这最后的希望破灭带来的打击,如同数股汹涌的暗流,瞬间冲垮了他强撑的意志堤坝。
他下意识地想再抬手敲门,用更大的力气,更急促的节奏。然而,手臂刚刚抬起,眼前却猛地一黑!视野像断电的屏幕,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噬。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伴随着剧烈的耳鸣。双腿像是被抽去了骨头,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哐当!”一声闷响。
陈默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就像一截失去支撑的朽木,直挺挺地向前栽倒!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坚硬的木门门框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随即,他彻底失去了意识,瘫软在“默廬”门前冰冷的石板地上。手机脱手飞出,屏幕在石板上磕了一下,闪了两下,彻底熄灭。只有贴身口袋里,那个用软布包裹的小石狮子,依旧冰冷地硌着他的胸口。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陈默感觉自己像在无底的深渊中下坠。意识模糊成一团混沌的迷雾。无数破碎的影像和声音在迷雾中翻滚、冲撞:
张为民唾沫横飞的咆哮:“责任你负!后果自负!”
沈曼如冰冷的短信:“别穿你那身破工装丢人现眼!”
母亲小心翼翼的声音:“钱不够跟妈说…”
虚拟屏幕上那抹刺眼的红:“+258。60”
断网时那个鲜红的叉号!
还有…废墟瓦砾堆中,那抹在灰暗中显得格外温润的黄色…
以及,那扇紧闭的、刻着“默廬”二字的、冰冷的门…
这些碎片像锋利的玻璃,切割着他混乱的意识,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痛楚。下坠感越来越强,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撕扯出去。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被这黑暗彻底吞噬时,一点微弱的光,如同风中残烛般,在意识深处摇曳起来。那光芒很柔和,带着一种奇异的暖意,驱散着周围的冰冷和恐惧。光芒中,似乎有一个模糊而苍老的身影,正向他伸出手…
“呃…”一声痛苦的呻吟从喉咙深处挤出。
陈默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像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头顶上一片陌生的、泛着柔和米黄色的天花板。一盏样式古朴的白炽灯悬挂着,散发着温暖的光晕。
我在哪?
巨大的茫然瞬间攫住了他。他试图转动僵硬的脖子,一阵剧烈的头痛立刻袭来,尤其是额头的位置,火辣辣地疼。他忍不住又呻吟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