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芙突然觉得很累,一句话都不想说,说自己是真的生气了又如何?他难道不知道他这样想她,她不会生气?
高灿如果不是帝王,那李芙会真心将他当成好友,可当他披着龙袍,对他说话她就得考虑再三,这能说那不能说……当朋友哪里能这样?
高灿也不纯粹将她视为朋友,朋友就该赤诚,有疑惑误解,说开就没事;可她同时又是他的臣,是他手里的刀,他得用她砍敌人,偶尔又要怕她会不会挥刀砍向自己……
你说累不累呢?
“臣只是觉得……”
“臣?”高灿瞇眼。
李芙抬头,眸光偏冷:“是,臣认为,君臣若不能一心,这仗这样打下去会很危险。”
高灿沉默了,李芙心里叹了口气。
“这还只是开始,陛下若不能真心相信臣,那这次北伐臣就不再说任何话,反正陛下已有定见。”
“芙儿……”
“陛下,信任这种东西,它可以很坚固,也可以很脆弱。”
“妳觉得我不信妳?芙儿,我心里是藏着事,但妳敢说妳心里没藏事?”
“我能藏什么事?”
“二哥给妳的家书呢?”
李芙皱眉:“他写的是陛下答应他的,但那些是不能拿到朝堂上说的事。”她看了高灿几眼:“如果你想看,我下次全部带来给你就是。”
“所以妳没有私心?”
“谁没有私心?”李芙尖锐回应:“若没有私心,臣怎么会……怎么会……”李芙打住话头,有些事即使过去,也不该再说起。
当初拱高灿坐稳这个位置,不就是私心?她也知道高灿对韩战的身份、对他们将来的动向耿耿于怀;好像他们都要奔着自己的幸福离开他、不管他,李芙甚至觉得有时候高灿是极讨厌韩战的。
“芙儿,妳这一趟回来,我觉得妳变了不少,是不是去一趟塞北的原因?”高灿终于问了出来。
李芙心想,幸好你还会问。她摇头:“不是。”但她又点头:“我和以前不一样,是因为我尝过了小家的快乐,就对朝堂的大事感到厌倦;或许在你眼中我是宰辅之器,但在我心底我却只想夫妻和乐、儿女绕膝;只想赶紧收拾了鞑靼,过自己快乐的小日子。”
高灿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受伤,彷佛他就要被所有人抛弃。
李芙道:“三哥,我知道我的抉择会伤你的心,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愿望。对现在驻守在黄河岸边的韩战而言,他豁出命去征战,一辈子想完成的愿望,就是回乡──你还答应过他,所以如果他帮你完成了北伐,你助他收复家国,那才是公平的,对不对?”
李芙突然想,有人弹劾她“里通外国”,嗯,也没错,她通的是韩战这个国。
高灿似乎很不想在这话题上深入,他回避李芙的眼睛:“我是信妳的,芙儿,我没想妳会帮西耶,真的,我也只是想早点收复北方。”
他站起来:“堇初最近身体有些抱恙,妳回去休息吧,我去陪她。”
一听杨堇初不舒服:“我姐没事吧?”
“她吃不下饭。”高灿叹了口气:“她担心北伐的事,但又一直宽慰我,自己劳心伤神,应该没有大碍。”
“有找太医看看吗?”
“她说只是食欲不好,是药三分毒,我会看着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