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冷,直到睁开眼,先看见的是一片灰黑色的天。
我才意识到自己躺在地上。是泥巴地。
我嘴里有土味,后脑勺一阵一阵疼,疼得我想吐。耳朵里嗡嗡的,还没从那一下重击里缓过来。我想抬手摸头,却发现手腕被绑着。我一下子清醒了。这里是田野。
远处是稻田,黑压压一片。更远的地方有那棵大树,树冠在夜色里像一团凝固的烟。我认出来了,这里是吴曼和陈阿姨的老家。我又回到这里了。
不远处有人在挖坑。
铁锹插进土里,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下一下。泥土被翻出来,堆在旁边。他们已经挖了一个很大的坑,黑洞洞的。
我看着那个坑,脑袋一片空白。我不晓得挖坑是干啥的。
「求求你!我真的啥都不晓得!」
一旁是陈阿姨的声音。
我转过头,看见陈阿姨在一旁跪着。她醒了,四肢都被捆住,嘴倒是没堵上。她穿着上衣,下半身还是光溜溜的。她整个人比我上一次看见她时更狼狈,泪眼婆娑。
「我真的不晓得!真的真的……」她声音哑得厉害,应该喊了很久了。
唐彪站在她面前,像一堵墙。他不为所动。旁边有人打着手电,光晃来晃去,照得他的脸一阵亮一阵暗。
他看着陈蕾丹,又问一遍,「吴曼在哪儿?」
「我不晓得!」
「她有没有联系你?」
「没有!」
男人没有说话,而是蹲下来,看着陈蕾丹。
「那封信是我伪造的。」
听见此话,陈蕾丹脸色一下子白了。「我们找到你们的大学,找到你们过往的信件,伪造出了吴曼的书信。」唐彪慢慢说,「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们还真不一定能找到这个农场。」
「吴曼自幼无双亲,我们晓得她大致的老家,可具体的定位,一直让我们头疼。」唐彪说,「好在有你,我们才发现这农场和吴曼的关系。然后,我们才找到了开面馆的吴强。」
他说到这里,像觉着有点可惜。
「可惜啊,那老东西作为亲叔叔,吴曼却啥也不告诉他。」他说,「我很想留着他做诱饵的,奈何追捕我们的苍蝇太烦人了。」
陈蕾丹双眼通红。「你们到底要怎么样?」她吼着,「我能说的都说了!」
唐彪站起来。
「你还没说吴曼的下落。」
「我真不晓得!」
唐彪转头。旁边有人把一个孩子推了出来。
是小骆。我心猛地一缩。小骆嘴角有血,校服脏得不成样子。他双手也被绑着,站都站不稳,被人拎着后领,像拎一只湿透的小狗。
陈蕾丹整个人都崩溃了,「骆琪!」小骆抬头看她,哭红了双眼,可能是吓傻了,或者挨过打了。唐彪走过去,抬手就是一巴掌。啪的一声,小骆被打得偏过头,哭得更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