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明鉴!”张铁嘴立时老泪纵横,又要跪拜,被袁克定拦住,指天画地发誓道,“小人对大总统和大少爷您忠心赤诚,唯天地可知!”
袁克定笑着点头,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张铁嘴道:“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今日来确实是想请你为我父亲再问上一卦。”
张铁嘴犹疑不定地偷眼打量袁克定的脸色,没有发现异色,心中不禁犯起嘀咕,他给袁世凯看相问卦没有十次也有八回了,袁克定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知你可听说最近民间传得沸沸扬扬的一句流言?”袁克定目光和煦地看着张铁嘴,手指轻轻地抚摸着杯沿,心里却渐渐有些不耐,这张铁嘴平素最懂得察言观色,怎的今天受了些惊吓就变成了一只呆头鹅?
两相对比他对谭啸的观感又高了三分,只可惜父亲见过无数的算命先生、风水相士,最信任的只有郭阴阳、田道人和面前的张铁嘴三人。
若论真才实学,谭啸比这个贪生怕死的张铁嘴不知道强上多少倍!
当然他不将谭啸引荐给袁世凯,其实还是存了私心,他要用谭啸便要将谭啸牢牢控制在自己的手中,何况还有许多机密的事儿需要谭啸去做。
流言?张铁嘴咂摸着袁克定的态度。袁克定一开口他便猜到了他所指的流言是哪一桩,恐怕北京城里只要长耳朵的就没有不知道这句流言的,然而他摸不透袁克定的心思,哪敢胡乱说话?
袁克定看着张铁嘴神色变化不定,心知他是被自己吓住了,想了想提示道:“我以为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历朝历代每逢大事将至,上天总会降下预示……”
张铁嘴陡地打了个激灵,他终于听明白了袁克定的意思,只觉得口干舌燥,一颗心几乎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涩声道:“大少爷说得不错,天降异象,必是有所预示……”
袁克定呵呵笑了起来:“请大师赐教。”
张铁嘴舔了舔干涸的唇角,声音沙哑地说:“依小人看来,此象预示着大总统龙兴之运!”
袁克定满意地笑着点了点头,朝张铁嘴拱手谢辞,留下了厚厚的银票和轻飘飘一句话:“若得闲时去新华宫给大总统请个安。”
张铁嘴如同一尊泥塑般呆坐良久,袁克定的心思他很清楚:借自己的口和袁世凯的宠信一用。其实自从听说那“神龙献宝、天下一统”的流言时他便生出了这个念头,然而正所谓“天心无常”,他几次试探都没能探出袁世凯的想法便不敢冒险。假如袁世凯真的有心坐北称帝,他张铁嘴算是首谏有功;但是如果揣摩错了圣意,惹得这位自诩为“中国华盛顿”的大总统震怒,那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张铁嘴凄然苦笑,袁克定的神通广大让他心生彻骨寒意,猛一咬牙,唤下人备车:“去总统府!”
袁克定捏着张铁嘴的把柄自不怕他不按照自己的意思办事,只是他是不会将全部的希望放在一个江湖术士身上的,就如他费尽周折安排谭啸入宫问卦,就算得到完全相反的答案,他仍要逆天而行。
但是不得不承认谭啸的两句话让他心花怒放的同时更加坚定信心,仿佛冥冥之中真的有一种叫“天意”的东西给了他无形的力量。
离开了张铁嘴的府宅,袁克定又秘密地去见了另一个人,这个人才是他整个计划中的关键。
就在前一天他看到了此人呈送给袁世凯的一篇文章——《君宪救国论》。
袁克定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知音,更重要的是袁世凯对此人的信任便是身为嫡长子的他也自认不如。
这个人就是杨度。
杨度世代务农,光绪十九年顺天府乡试中举,公车上书时与袁世凯结识,两次留学日本,民国三年袁世凯解散国会之后,杨度任职参政院。
昨天看罢《君宪救国论》后,袁世凯良久无语,最后只说出四个字来:“至理名言。”
杨度……袁克定手指轻轻敲打着车窗的窗棂,胡家小院与威廉斯的会晤使得袁克定茅塞顿开,他看了一眼手中的《顺天时报》,有些烦恼地叹了口气,思忖着该如何劝说杨度同意自己的计划,心思百转,回过来神来之时发现车子已经停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