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啸原本就对秦自成宴请自己感到奇怪,听到袁克定的话,几乎已经确信宴无好宴,鸿门宴的可能居多。
看来这个秦自成算是恨上自己了,谭啸暗忖,不免有些后悔白天时的一时冲动,猜测起秦自成可能会如何对付自己。无意中注意到袁克定注视着他,目含审视。谭啸心头一跳,露出惊讶之色:“可是请柬上写着秦兄与抱存做东,这却是怎么一回事?”
袁克定当即变了脸色,沉吟少顷问道:“你觉得秦自成此人品性如何?”见谭啸露出为难的表情,袁克定笑着补充道:“亮声尽管放宽心,为兄不是长舌妇人。”
“大哥误会了,”谭啸苦笑道,“只是背后讲人坏话,非君子所为。”
袁克定暗觉好笑,心说若你真如自己所说的那般,下午可不会借着有贺长雄的嘴暗示秦自成是日本人的奸细,君子有成人之美,你坏人好事又岂是君子所为?
“但说无妨。”袁克定鼓励道。
谭啸认真地想了一阵,缓缓地说:“小弟觉得此人太过工于心计,初识之际,小弟亦不禁为他侠义之举所折服,然而今天……”
袁克定回想起白天秦自成的表现,笑着接口说:“结果发现他不过是个沽名钓誉、醉心权势之人?”
谭啸没有说话,苦笑着点了点头。
又随意地聊了一会儿,时间已晚,两人约好,明日谭啸便搬进总统府,袁克定便提出告辞。“哦,对了。”袁克定一只脚已踏上了车子却又想起了什么,拍了下脑袋,回头对谭啸道,“亮声沧州可还有什么亲朋故旧?”
谭啸的汗毛刷地立了起来,谭家是沧州大户,谭啸身为谭家二少爷,见过他的人一定不少,这些人就像炸弹,随时可能将他的身份揭穿。
他不知道袁克定是随口一问还是别有深意,低着头轻声说道:“小弟一直考虑回去祭拜父母与亡兄,只是离家经年一事无成,若是就这样落魄而归,定然会丢尽谭家的脸面。”
袁克定皱了皱眉,转身用力地握住谭啸的手臂,正色道:“我知亮声心中苦楚,此时正是国家用人之际,亮声大才光耀门楣指日可待,到时荣归故里重振谭家,亦可告慰令尊在天之灵。”
谭啸有点莫名其妙地望着袁克定的马车消失,翻来覆去地思索着他方才那一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劝解还是暗示?
第二天一大早,数名总统府军卫敲开谭啸的房门,仿佛抢人一般将谭啸拉进了总统府。袁克定与袁克文都不在府中,却是早已交代下去为谭啸准备出清净的房间。
秦自成竟也住在总统府里,就在谭啸隔壁小院。
袁克文留下口信去天津处理私务,少则三日多则一周,让谭啸安心在总统府里住着等他回转,而袁克定却一天都没有出现。这总统府里警卫森严,地形复杂,谭啸不敢随意走动,围着湖畔转悠了半天也没等到红豆,不禁大感郁闷。
这几天谭啸殚精竭虑,与袁克定见面之后更加时刻如临深渊,不敢有一丝松懈,着实累得够戗,吃过了仆人送来的精致晚餐,便靠在床头打起了瞌睡,迷迷糊糊间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突然被敲门声惊醒。
是袁克定。
谭啸拉开房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将他朦胧的睡意尽数驱散,脑际瞬间清醒无比。谭啸下意识地缩了缩脖颈,袁克定瞧见他龇牙咧嘴的模样,忍不住呵呵一笑,和声道:“深夜造访,扰人美梦,为兄给亮声赔罪啦!”说着认真地朝谭啸抱拳行礼,笑容谦和,神态恳切,心情似乎很是不错。
谭啸连忙将他让进房内,袁克定笑着摆了摆手道:“原本应该亲自去接你的,只是有件急事给耽搁了,你早些休息,为兄给你准备了个惊喜,估摸着明后天应该就能到了。”
袁克定神秘地笑着离去,谭啸这一夜却辗转反侧,他猜不透袁克定口中的惊喜是什么,一想到饭店门前袁克定有意无意的那一问,就有种心惊肉跳的可怕感觉。
他到底还是低估了袁克定的多疑和手段。
整夜未眠的谭啸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只觉得头疼欲裂,刚刚梳洗完毕就有下人来敲门,说大爷有请。
谭啸一颗心七上八下地跟着那下入来到一间书房,袁克定显然正等着他,笑呵呵地道:“亮声果然是有福之人,我也没想到这件事办得竟是异常顺利。”
谭啸的喉咙发干,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干巴巴地问道:“大哥,这么早将小弟找来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哈哈!”袁克定得意大笑,“是好事!”他回头朝身后的那两个下人模样的男子招了招手,其中一个转身朝院外走去。
袁克定对另一个下人道:“这件事你们办得很好,一会儿去账房领赏钱。”
那人连忙谢过,谭啸偷眼打量,见他满面风霜之色,神情憔悴,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心脏“咚咚”地狠狠撞击着他的胸口,震得他浑身都在微微地颤抖,两耳嗡嗡作响。
“你看看他是谁?”袁克定指向门外,方才离去的那个下人搀扶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进来,“亮声,可还能认出这位老人家?”袁克定注视着谭啸笑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