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仁摇头,说关于德宗大师没有任何消息。
谭啸站起身舒展了一下麻木的双腿:“关于追查那日在茶楼外的暗桩,进展如何?”
“当日茶楼外除了杨老歪的人,还有两队人马来路不明,杨老歪那一路看着马车驶进了总统府便悄然撤离,其他两路却有些古怪。”阿仁微微垂下了眼睑,语气颇为郁闷,“按照您的吩咐,我安排盯梢的都是堂里最机灵的兄弟,可半路上都跟丢了!”
谭啸一惊,猛地回头盯住了阿仁:“全都跟丢了?”
“是!其中一路跟到了五福堂便不见了踪影,兄弟们在门外守了几天也不见那人再出现。而另一路径直出了城,好像已经发现有人追踪,结果把我们的人给甩掉了。”阿仁并不找借口推脱责任,沉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又道,“这些人都面生得很,堂里的兄弟们已经撒下网去了。”
洪门虽一直活跃于江南及沿海一带,其声名在北方并不如何显赫,却并不意味洪门在北方毫无根基,京津这一支洪门山堂,据说源自洪门五祖堂长房的青莲堂,也就是世人口中常说的“天地会”。随着洪门天南海北遍地开花,虽名为一家,对外统称“天地会”,对内亦不改洪门的称呼,其实已是各自为政。而洪门创立之初便打着“反清复明”的旗号,满清历代对洪门的剿杀均不遗余力,京津正是天子脚下,这一支的洪门弟子不得不竭力隐藏身份。
却也正因为如此,京津洪门虽声名不彰,门下兄弟早已经遍布三教九流,组织格外严密,各个都是精明强悍之辈,能在洪门眼皮子底下脱身,不简单啊!
在自己的地头儿上连几个大活人都盯不住,阿仁虽然没有说出来,那心里可太不是滋味了,就算他能咽下这口闷气,可洪门的脸面置于何地?
阿仁说得轻描淡写,其实追查的命令已经传遍了山堂上下,他相信只要那些人还在京城,不出两天必定能将他们翻出来!
“五福堂是什么地方?”谭啸其实对五福堂并不陌生,五福堂是西城有名的赌坊,也是西城势力最大的帮会五福帮的老窝。早些年其会首共有五人,自称“五福”,这几年原来的五福已经渐渐老去,其中两人更是被仇家乱刀砍死,老五福的名头淡去,江湖上一代新人换旧人,五福帮小五福的声名近年渐盛。
阿仁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五福堂,与谭啸知道的并无二致。
“卫家人如今身在何处?”谭啸又问道。
阿仁平静地道:“共有八人昨日午后便乘车去往天津卫了,堂里的弟兄亲眼看着他们上车的。”
谭啸稍觉放心,如若卫远山有个三长两短的话,那他跳进黄河也洗不脱嫌疑。起初他以为卫家遇上了黑吃黑的江湖同道,现在看来,似乎不是那么简单。
转念又一想,那卫远山也是个经过大风大浪的老江湖了,自己也提早给他示过警,想来自保应该问题不大。
局面越来越复杂,身在局中的谭啸也不由生出几分心力交瘁之感,轻轻地揉了揉发涨的脑袋,无意中瞥见阿仁面色铁青,双拳紧攥,暗暗摇了摇头,到底还是年轻人,再如何深沉仍无法全数磨尽争胜之心,卫红豆如是,阿仁如是,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如今京城风声紧,切莫意气用事!”谭啸拍了拍阿仁紧绷的胳膊,微笑着说道。
“谭爷,”阿仁的表情有些迟疑,在谭啸鼓励的目光下,他抿了抿嘴唇低声道,“这眼看距离一月之期越来越近了,不知道接下来……”
谭啸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笑了笑说道:“你说的是,是应该抓紧时间了。”
话是这么说的,然而吃过了午饭,谭啸在阿仁疑惑莫名的目光中,打了个哈欠,吩咐他若非紧要之事不要打扰他静思筹谋,爬上房间里那张宽敞舒服的大床,梦中向周公请教去了。
这一觉直睡到月上中天,低沉厚重的钟声响了十次,酣睡的谭啸倏地睁开双眼,如水月华下,那一双漆黑的眸子闪动着奇异的光彩,眼神清醒冷静,哪有半点朦胧睡意?
这一晚,他再次目睹了太和殿上空的异象,他并不相信鬼神之说,然而这非人力所能做到的诡异景象却令他产生了动摇,内心的好奇也如蹦入火星的油锅,熊熊燃烧。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那诡异的绿雾从薄转浓,无风自摆却始终不离太和殿顶,一直到那几只阿仁所说的“镇宫兽”消失,绿雾已经暗淡得随时都可能消散,又过了半炷香的时间,终于彻底散去。
谭啸琢磨着,如何能够进到紫禁城里瞧一瞧,这异象究竟是怎么回事?
黑暗里,谭啸再也无法入睡,一面回忆自己此前是否露出任何的破绽,一面推敲着接下来的每一步和可能出现的变化与应对之策。
不知不觉,他的思绪再次转移到那无法解释的奇异景象上,若想进入紫禁城的前殿,恐怕只能在袁氏的身上打主意。
袁世凯最信神鬼之说是举国皆知的秘密,不知道他对这天降异象做何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