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到哪儿?”
“上海。”
“我们到都江。”她轻声说。
“哐当,哐当……”列车发出有节奏的响声。聒噪。她的脑袋也跟着咯噔咯噔地跳。她想起了值班时那耳旁一刻也不会停的电话,有时,烦躁得直想摔东西。她坐了好长时间了,腚直麻,**潮湿难忍,她想起来走走活动活动。人太多,挪不开步,作罢。她又削了个苹果递给男孩的母亲。
“大嫂,吃个苹果。”
“小豆这个吃不掉,你别客气了。”
“没事,来一个吧!”
“真的,你别客气,小豆这个吃不了一小半。”
她没有坚持。她用刀削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她微启唇,吃相很文雅。她想起了母亲。自她上学后,她母亲连怎样走路都教她。笑不露齿。食不露舌。走路一字步。
“姑娘,你真漂亮,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
“真年轻啊!有对象吗?”
她摇摇头,心里满是苦涩。她好象在问她为什么不找。噢,别人怎么知道我哟!我这颗心已是三十二、四十二岁了。为了这神圣的爱情她几乎放弃了一切……噢,碧波荡漾的海边那个清凉雾气濛濛泪流满面痛苦异常而又幸福至极的神圣真诚的夜晚……
夜班下来,她没有心思吃夜餐。胡乱地咽了几口便走向海边。月光朦朦胧胧,满世界的雾气象白纱一样笼罩住一切。她默默地走着。沿着大操场走一圈便走到海边。她在石椅上坐下。海面朦朦胧胧泛着波光。远处黛色的山峦上偶尔传来鸟鸣。近处一只白鸽欧欧地叫着。微风吹来,充满凉意。她一阵颤栗。或许是因为孤独,或许是因为黑暗,或许是因为想到过去坎坷,或许是因为心中恋情无法表达。她嘤嘤地哭了起来。她为自己感到悲痛。月亮从云层后面爬了出来,清凉昏朦。海边一排高耸的柏树森严凛然。她从石椅上站起,走向紧挨着的水泥栏杆。她凝视着海面。海面闪动着无数灰朦的月亮。风光旖旎。而她的心却被一层暄软的沙漠盖住,荒凉而灰暗。
隐约感到有人站在背后。什么声音也没有,只觉得有一股气浪象电磁场一样向她辐射,她感觉到是他。她心里一阵慌乱,心怦怦直跳。她在等待。她感到那电磁场近了,辐射力变强,几乎使她控制不住要转过身来。
“这么晚了,还没睡?”他低沉地问。
她感到了他那张担忧的脸。她没动,两眼茫然,心潮微微涌动。
他走到她身边:“要忘记过去,否则太累了。”
暄软的沙漠上下起了雨。她说:“可是将来是死的。”
“将来永远不会死。真正的人永远在创造。”
他声音高了点,似乎还有点激动。声音在黑暗中波动。沙漠上下起了暴雨。泪水流下面颊。心潮翻涌。
“谁能理解。”
“我能理解。”
“过去谁能原谅?”
“我能原谅。”
“你是作为指导员原谅,还是以个人身份原谅?”
“都有。”
一瞬间她晕了,眼睛湿了。她转过身,盯住他,他也盯住她。山那边三道眉草鹀轻声婉转鸣叫着。良久,他说:“作为我的一个战士,一个很有才气的战士,深更半夜一个人跑出来……我必须对你负责。你应该跟我保证,以后出任何事情也不能一个人半夜出来。有任何苦闷、痛苦,都来找我谈。能做到吗?”
她心里激动得发烫,阵阵**。这不是正是她想了多少回的愿望吗?她柔情地注视他,眼泪滴落下来。她低声说:
“能……”
“回去吧!都半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