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回去,这件事,我们会斟酌处理。”
“钟连长,我求您了。”
钟离和听到“扑嗵”一声,心里一阵涌动。
“快起来!”
“你不答应,我就不起。”
声音更加悲戚。
钟离和想到妻子,质朴忠诚。他狠劲地说:“我们会考虑你的要求的,但有一点你必须做到!在他复退前不准单独见面。”
良久,姑娘才“嗯”了一声。
望着消逝在黑暗中的姑娘,钟离和重重地吐出口气。他在黑暗中,慢慢地走,一口接一口抽着烟,脑细胞如自由电子飞转。猛地他折身,来到隔离室。丁非岭躺在床上,吸着烟。房间里烟雾弥漫,床前几十个烟屁股。他看到钟离和进来欠起身,满脸忧悒,眼里充溢焦虑。钟离和看了一眼桌子上的白纸,只字未动,火顿时窜上。
“怎么不写?”
“我想和你谈。”
“你写吧!”
丁非岭没动。
“你要相信我老钟!”钟离和顿住,看着他:“不会坑人。”钟离和说完走出门,旋即又折回:“你先回宿舍睡觉,明天值80号网。”
丁非岭惊愕地盯住钟离和,瞳孔放光。
钟离和走出门。
这时值夜二班的人已经坐上机台。
第二天早上当东方露出第一片鱼肚白时,报房里已进入战斗状态:电键声紧张地敲响,值机员手指不停地转动着调谐旋钮,猛地又停住,立刻,铅笔在纸上飞出一片阿拉伯数字,四个一组,整洁,漂亮,潇洒。80号网络上,丁非岭很慢地转动旋钮,神态平静,眼珠默默地盯住调谐指针。
80号网是专门接受海上遇难呼救的,只要抄收到就记功,漏抄则处分。每次执行任务都是由那些抄报技术相当过硬的人值80号网。丁非岭自当新年兵起,别看他蔫蔫叽叽的,可收听技术堪称一流。入伍四年来,每年的业务竟均是第一。这着实使钟离和觉得奇怪,有几次钟离和在信号源中加了许多干扰,通常是不可能听到信号的,可丁非岭奇迹般地抄到了,事后钟离和问他怎么听到的,他怯懦地笑笑,低声说:“凭感觉。”在去年全海军的业务竞赛中,丁非岭获得第一,记二等功一次。这是丁非岭第二次执行重大任务。上次他记功一次,这次说不定他又得记一次功。入伍四年记功三次不容易,可和村里那妞的关系使钟离和极为恼怒。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呢?都怪自己,钟离和想,非要让丁非岭去当什么青山小学的校外辅导员。他认定,丁非岭如此蔫劲是绝不会出问题的,没想到,那妞刚中学毕业分到学校当老师便和丁非岭粘住了,而且到了如此不可收拾的地步。哎,军民共建……差点共出小孩。昨晚那小妞的举动,确实打动了钟离和。他产生了不处分丁非岭的想法,生活都很难啊!可以后怎么办呢?其他兵跟着学怎么办?这汹涌的爱的洪流他钟离和能阻挡吗?那小妞的保证能相信吗?就算小妞不告,能肯定消息不传到机关?传到机关他钟离和的军人梦还能做下去吗?妻子那对含嗔蓄怨的眼睛盼了多少年,难道就让她失望吗?给他处分就能保证他们不再来往吗?不处分机关知道了怎么交待呢?处分了,丁非岭这辈子不完了?哎……钟离和站在丁非岭身后,茫然地望着,脑中宛若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头绪。
“还有3分钟。”
机务室李主任走到他身边耳语。
钟离和猛清醒,转身冲他点点头,走向403号网。值机员正紧张地坐着,瞳孔闪亮,时间嘀嘀嗒嗒地敲着沉寂的空气,凝重而滞缓。3分钟似3年一样,钟离和的心突突地拱跳,不时地抬腕看表。还有30秒,25秒,5秒,1秒。大约一分钟后几个值机员的铅笔像计算机的键针迅速地在抄报纸上写出一行阿拉伯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