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狐没说话,她将那块泥土放在华丽的黑曜石地板上,又从绿植上掰下几根树枝,摘了几片叶子。
“来,我们来做‘师娘的鸡蛋面’。”
沈狐学着小时候玩泥巴的样子,将泥土搓成一个歪七扭八的碗状,又把细小的树枝一根根插进去,当作“面条”,最后,摘了两片圆形的叶子,盖在上面,当作“荷包蛋”。
“……”沈莹莹看着地板上那坨实在称不上是“作品”的玩意儿,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这能吃吗?这不就是一坨泥巴吗?
“这不是泥巴。”沈狐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这是咱们沈家门的碗,里面盛着的是十年后亲手做的,热气腾腾的鸡蛋面。你忘了?你小时候最爱吃,每次都能吃两大碗。”
沈狐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引导力量。
沈莹莹看着那坨泥巴,看着那几根树枝和叶子,恍惚间,眼前那令人作呕的满汉全席幻象,似乎真的淡了一些。
那股子浓烈的化学腐臭,仿佛也被一种温暖的、熟悉的、名为“家”的味道冲散了。
她蹲下身,也学着沈狐的样子,用手指头笨拙地捏着泥巴。
“那我……我要再加个鸡腿。”
她找来一块小石子,放在“泥碗”旁边。
“还有,还有青菜。”她又放了两片细长的叶子。
她们就像两个回到了童年的小女孩,在这金碧辉煌、却充满恶意的地狱餐厅里,旁若无人地玩起了“过家家”。
她们用泥土捏了一个歪七扭八的“小泥人”,说那是礼铁祝,因为他现在肯定跟商大灰一样,跟个土猴子似的。
她们用石子摆了一个圈,说那是龚赞,因为他肯定又在围着哪个美女献殷勤。
她们用树叶叠了一艘小船,说那是姜白龙,因为他肯定又喝多了,在酒池里泡着呢。
在这场笨拙而幼稚的“创造”中,一种久违的、纯粹的快乐,从她们心底悄然升起。
饥饿感还在,但那种被折磨的痛苦,却被这种精神上的慰藉,暂时地覆盖了。
这短暂的平静,就像是暴风雨中的小小避风港。
然而,饥道的“厌足”之力,远比她们想象的更强大,也更残忍。
就在她们捏出一个代表着“全家福”的泥人矩阵,正咯咯直笑的时候,那股被冲淡的恶臭,猛地卷土重来。
而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
“呕——!”
那股味道,像是腐烂了千年的尸骸,混杂着最污秽的沼气,轰然炸开。
沈莹莹刚刚有所好转的脸色,瞬间又变得惨白如纸。她感觉自己的胃像是被一只涂满了剧毒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疯狂搅动。
她再次扑到垃圾桶边,吐得比之前更厉害。
沈狐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死死咬着嘴唇,才没让自己失态。
她们眼前那温馨的“泥人全家福”,在恶臭的冲击下,瞬间被打回了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