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还是跟半年前一样好看,但好看里头那层灰淡了些,多了几分踏实的、过日子的光泽。
他说:“姐,我这半年经常梦到你。我知道这样不对——你是我最好朋友的姐姐,你比我大那么多。可是我就是甩不开那个念头。”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稳住了,但眼眶微微泛红,像是把她的话在心里放了大半年,今天终于找到她这个落点。
马小丽看着他,没有说话。
围巾遮着她的嘴角,但她的眼睛没骗人——那里面没有意外,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温温的、软软的、像在看一个长大了一点的弟弟似的东西。
她早就知道,从上次在旅馆里她把他从男孩变成男人之后,她就知道。
只是她以为过了这么久,这孩子应该早就忘了。
可他站在她面前,眼睛亮亮的,跟她第一次在旅馆里看见他时一模一样。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白雾从围巾缝隙里漏出来,被风吹散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街对面那家便民旅馆的招牌——白底红字,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门口没有塑料珠子门帘,玻璃门擦得干干净净的,门楣上贴着张红纸,写着“钟点房十元”。
她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走吧。”
便民旅馆的老板娘是个戴眼镜的瘦女人,坐在柜台后面织毛衣,抬头看了他俩一眼,什么也没问,把钥匙往柜台上一拍:“二楼左手第二间,热水在走廊尽头。”马小丽接过钥匙,上了楼梯。
赵小军跟在她身后,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楼梯是老式的木楼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跟迎宾旅馆一样,又不一样。
上一回他攥着五十块钱推开那扇门的时候,腿是软的,手是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一回他跟着她走,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
房间不大,但干净。
墙上没有斑驳的墙皮,窗帘是淡蓝色的,不是那种让人眼晕的粉红。
一张双人床铺着白床单,床单上还有洗衣粉的味道。
床头柜上搁着一盏台灯,灯罩是米黄色的。
窗户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动。
马小丽把门关上,没闩。
她走到窗户边上把窗户关严了,拉上窗帘,转过身来看着他。
她把围巾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又把棉袄脱了搁在椅子上。
里面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毛衣,圆领,领口露出一小截白生生的锁骨。
头发被围巾蹭乱了,几缕碎发散在耳边。
阳光透过淡蓝色的窗帘洒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赵小军觉得她今天跟记忆里那个穿着碎花裙子、在粉红色灯光下冲他熟练地笑的小丽姐完全不像一个人。
不是那种让他手足无措的艳丽,是另一种更真实的、更贴近心底的温婉,像是邻家的姐姐,又像是他心里描摹了大半年的那张脸。
“姐,你今天真好看。”他说,声音有点哑。马小丽歪着头看他,嘴角浮上来一个笑。
“就你嘴甜。过来,别杵在门口。”她坐在床沿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